“回大汗，伤亡不大，阵亡不足千人，其余多为烧伤，休养些时日便可复原。”扎克垂首回道。

    “明人！”

    卓里克图洪眼中寒光迸射，他终于明白，对方真正要猎杀的，从来不是那些闯入城中的骑兵，而是他本人！

    “巴里，哈尼克呢？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向身旁侍立的亲卫。

    “回大汗……哈尼克失踪了。”巴里喉头滚动，声音干涩，再不敢多言。

    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
    大营中死寂良久，卓里克图洪忽然仰天大笑，笑声冷厉如刀：“好一个王化贞！本汗，真是小看他了！”

    他眼中杀意翻涌。此前之所以敢在广宁一带横行无忌，正是因王化贞默许纵容，自女真攻陷开原、铁岭后，王化贞屡遣使节安抚喀尔喀各部；哪怕他们频频南下劫掠，只要不强攻城池，王化贞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有时甚至主动赠粮赠物，换他们退兵。

    正因这份“默契”，他才在心存疑虑之下，仍执意围攻东海堡。谁料，王化贞竟设下此局，诱他入瓮。

    “传令阿拉坦乌拉诸将，即刻挥师广宁卫！”

    卓里克图洪语声如冰，“破城之日，血洗广宁！”

    “让王化贞亲眼看看，算计本汗，要付出什么代价！”

    一座空城，折损过万精锐，连他自己都神魂重伤。若不以血还血，他卓里克图洪，还有什么脸面继续统领喀尔喀五部？

    “是，大汗！”

    帐中众人齐声应诺，神情凛然。他们清楚，大汗口中的“血洗”，从不开玩笑。

    另一边，接到卓里克图洪的军令，阿拉坦乌拉等三人立即调转马头，直扑广宁卫而去。赵率教麾下上万铁骑却像游鱼入水，灵巧难缠，想在短时间里截住他们，几乎毫无可能。

    ………

    松山堡。

    “赵总兵，眼下卓里克图洪正率主力猛攻广宁卫，那边已接连派出多拨信使告急，咱们该如何应对？”

    王化贞眉头紧锁，神色焦灼。虽说此前在东海堡设伏，重创卓里克图洪一万有余骑兵，算得上大胜一场；可一旦广宁卫失陷，这功劳立马就变成滔天罪责，他早听说了，卓里克图洪已公开扬言：破城之日，鸡犬不留。

    如今广宁卫内军民合计二三十万，若真被血洗，他这个广宁巡抚，怕是连告老还乡的体面都保不住。

    “巡抚大人不必过虑。广宁卫现驻守将士七万余众，坚城深壕，粮械齐备。卓里克图洪不敢拼死强攻，真要硬啃，折损太大，他在草原各部中的威望也撑不住。”

    赵率教嘴上笑着宽解，心里却沉甸甸的。按理说，林丹汗兵败京师的消息，早该传到卓里克图洪耳中了。可对方至今仍在广宁卫城下围而不退，半点撤兵迹象也无。莫非他真不怕明廷调集重兵合围，把他堵死在这辽西腹地？

    “巡抚大人，末将愿亲率所部赶赴广宁，协防守城。”

    稍作思量，赵率教拱手请命。此番歼敌过万的大功，主功虽归王化贞，但他作为前线统兵官，少说也能挣个实授总兵。但前提是，广宁卫必须守住。否则，战功一笔勾销，只余失土之罪。

    “好！那赵总兵即刻整军出发，切莫耽搁，免得生变。”

    王化贞当即应允。他先前那一番话，本就是为引出这句话，盼的就是赵率教主动请缨。如今对方顺坡下驴，他自然满口答应，毫不迟疑。

    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