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图阿拉。

    “杜度，代善那边，依旧杳无音信？”

    努尔哈赤抬眼看向堂下的杜度。此时的他，精气神明显衰颓，两鬓斑白，眉宇间透着一股暮气。

    “回大汗，自去年起，再未收到代善半点消息。埋在明境的细作，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。”

    杜度垂首低声道。

    “那就让岳托接掌正白旗吧。”

    努尔哈赤长叹一声。他心里清楚得很：一年多音讯全无，只有一种可能，代善连同整支镶蓝旗，已经全军覆没。

    “诸位，如今局势，大家心知肚明。眼下这点土地和人口，养不起这么多兵马。你们说，该先向谁动手？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，一时默然。以他们如今的实力，主动出击，实在风险太大。

    若分兵南下，赫图阿拉至少得留两旗驻守，以防重蹈覆辙，上回城破，各旗将官家眷几乎被苏慕一锅端走。若非努尔哈赤威望尚存，又大把赏赐安抚人心，部族早就分崩离析了。

    “大汗，可攻内喀尔喀五部。”

    沉默良久，扬古利终于开口，“察哈尔部正在内乱，抽不出人手支援五部。只要我军动作够快，拿下五部，大有希望。”

    “大汗，万万不可！”

    扬古利话音刚落，旁边那位须发尽白、步履蹒跚的安费扬古便急急开口：

    “为何？”

    努尔哈赤抬眼望向气息微弱、命悬一线的安费扬古，心头一阵发紧。当年并肩打天下的老兄弟，如今已所剩无几，弟弟舒尔哈齐死于自己之手，五大臣中仅余他一人尚在。

    “大汗，眼下内喀尔喀五部仍有二十万能征善战之兵。就算我军拼力拿下他们，也必伤筋动骨。届时若明朝和察哈尔部趁虚而入，别说吞下内喀尔喀，连站稳脚跟都难！”

    安费扬古拱手正色道：“依臣之见，不如顺势与内喀尔喀五部、科尔沁部缔结盟约，合力抵御明廷与察哈尔的夹击。”

    “安费扬古大人，那接下来咱们该往哪走？莫非还要回头去打叶赫部，再扫荡海西女真、野女真各部？”

    杜度皱眉发问。虽说此前曾击溃叶赫部，迫其退入蒙古草原，可如今对方收拢了大批海西女真部众，实力早已恢复；再想啃下这块硬骨头，绝非易事，尤其那些海西女真人，早把建州恨到了骨子里。

    “不，海西女真不能再动了。”

    安费扬古缓缓摇头，浑浊双目忽地迸出锐光，语气斩钉截铁：“我们的刀锋，该对准朝鲜！”

    他声音低沉却狠厉：“如今蒙古势强，明军难撼，唯独朝鲜孱弱可欺！”

    “只要跨过鸭绿江，拿下义州，朝鲜便任我宰割！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，纷纷低头思索，盘算其中利弊与胜算。

    “安费扬古，攻朝鲜不难，可一旦明廷插手呢？”

    努尔哈赤眉头紧锁。打朝鲜容易，可朝鲜是明朝藩属，朝廷为保颜面，十有八九会出兵干预。

    “大汗，明军守城确有一套，可他们敢不敢弃城而出，与我八旗健儿在野地里真刀真枪干一场？”

    安费扬古嘴角微扬，神色傲然。虽被明军夺回沈阳等地，他仍打心底瞧不上明军战力，若非靠诡计偷袭，哪那么容易扳回一局！

    “好！那就打朝鲜！”

    努尔哈赤牙关一咬。眼下明蒙两线皆难突破，单靠建州这点地盘，养不起四十万铁骑。此路不通，唯有向南取势。

    乾清宫，御书房。

    “皇爷，朝鲜使臣求见！”

    朱由校正伏案批阅奏章，陈洪快步进殿，语带急促。

    朝鲜使臣？

    朱由校闻言一怔。

    “宣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他略一回神，抬手示意，心里却已在琢磨：这节骨眼上，朝鲜派人来，究竟所为何事？

    不多时，一名身着朝鲜官服的中年男子，在陈洪引路下步入书房。

    “臣李世良叩见陛下。”

    李世良一见朱由校，立即跪拜行礼。

    “使臣请起。”

    朱由校语气平静。对方自称“臣”，他并不意外，朝鲜既为藩国，便是其国王亲至，也得执臣礼。

    “光海君遣你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
    他对朝鲜，素无好感。上辈子就看不惯这个藩属，王族向来墙头草，尤以现任光海君为甚！

    女真初兴，他便左右摇摆：既怕得罪建州，又不敢背弃大明，只作壁上观。

    若朝鲜只是寻常邻国，这般自保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