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良只吐一字，随即再度阖目。

    “你！”

    金正阳气得脸色发青，却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。他不敢翻脸，李世良之父是光海君倚为股肱的权臣，连君上都要礼让三分。否则，李世良丢了义州这等大罪，早该人头落地，哪还能活蹦乱跳来大明当使臣？换作旁人，怕是坟头草都三尺高了！

    李世良懒得看他一眼。这等鼠目寸光之辈，等自己搬来大明援兵回朝鲜，光海君第一个要砍的，恐怕就是他金正阳的脑袋，好向自己赔罪！

    至于能否请动援军，李世良并不焦灼：其一，朝鲜乃大明册封藩属，纵使朱由校对光海君再不待见，面子工程也得做足；其二，女真已是大明心头大患，朝廷绝不会坐视其坐大。出兵是必然，只看何时挥师、以何名义罢了。

    此番南下见苏慕，一则旧谊尚在，叙旧拉拢本是应有之义；二则借他直通天听的身份，促请朱由校尽快决断、尽早发兵。

    金正阳以为走这条路是死马当活马医，李世良却清楚得很，早在启程前，他就已多方打探，将苏慕底细摸得七七八八。

    此人，是个深藏不露的真正巨头！

    那一支在女真腹地神出鬼没、搅得八旗寝食难安的“虎骑”，东厂总领之位，阉党魁首之实……桩桩件件，皆非寻常权宦所能企及。

    他父亲贵为朝鲜重臣，权势滔天，可论实权分量，连苏慕的两成都不到，至少，他父亲手中，从来握不住一支真正听命于己的野战劲旅！

    南京，东厂驻地外。

    几名身着朝鲜官服的男子缓步走近大门。

    “站住！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守门的番子见李世良几人越走越近，立刻绷紧身子，长矛横握在手，厉声喝问。

    “本官乃朝鲜国使，与督主旧日相熟，特来拜会，烦请通传。”

    李世良语气平和，不疾不徐。

    朝鲜国使？

    番子一怔，脸上浮起一丝困惑。但瞧见对方身上那套与大明官员几乎无异的朝服，倒也没起疑心，只道：“稍候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便转身快步进了驻地。

    “督主，门外有客求见，自称是朝鲜使者，说是您老故交。”

    番子匆匆赶至大堂，正撞上苏慕与孙云鹤议事，忙躬身禀报。

    朝鲜使者？

    苏慕心头一动，立刻想到李世良，朱由校留给他的记忆里，此人确在都城任职。可他怎会突然出现在南京？

    藩国使臣哪能随意走动？在京师尚可，若要离京赴他处，须得先向鸿胪寺报备，再由鸿胪寺卿奏明皇帝，获准后方可启程。

    “请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苏慕开口。他虽不解朱由校为何放行，但既已点头，他自然不便推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