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淡淡瞥了林主事一眼，语调不高，却字字沉甸甸：“船若有差池，本督不介意多砍几颗脑袋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林主事等人“噗通”跪倒，额头紧贴地面，连连叩首：“卑职不敢！卑职万万不敢！”

    “记牢就好，莫到时怪本督未曾提醒。”

    苏慕挥了挥手，点到为止。这些年下来，他对大明官场的脾性早已摸透，

    不少官员做事，明明有十分力，偏只使六七分；不是干不了，而是懒得拼尽全力。

    若换作初来乍到的新官，或许还懵懂不知；可苏慕清楚得很：只需敲打一次，他们便知道该往哪使劲、用几分力。

    在这个有真气、有阵法、有强者的世上，像林主事这样连品阶都未入的末流小吏，在苏慕这等顶尖强者面前，不过蝼蚁而已。

    目送苏慕一行远去，林主事几人这才瘫软着直起腰，长舒一口气。

    不是他们胆小，实是苏慕那一身威压太盛，他们虽有炼体大成的修为，放在地方上也算好手，可在苏慕面前，连呼吸都发紧。

    别看他面容年轻，可一旦靠近，那种无形却如山岳压顶般的气势，让人毫不怀疑：他若有意，单凭气息便可将人碾碎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离开船厂，苏慕径直赶往数里外一座修缮一新的军营。

    远远便听见喊杀声震天，刀光映日，鼓点如雷，正是他亲手组建的水师大营。

    裁撤卫所时，他特意下令，将沿海各卫中所有熟谙潮汐、通晓舟楫、擅长水战的老卒尽数抽调，汇成这支水师。

    人数不算浩荡，却也聚拢了三十余万精锐，震慑四方海盗，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他还特将戚金及三万余戚家军调至江南，戚家军本就是为剿倭而练，海战之术炉火纯青，放去辽东，纯属大材小用。

    苏慕踏入营门的一瞬，热火朝天的操练景象扑面而来：浪涛声、号子声、金铁交鸣声混作一片。

    戚金出身不凡，虽非戚继光亲子，却是自幼随其左右，耳濡目染，一身本领尽得真传，练兵之术，自然不在话下。

    巡视完水师大营，苏慕便动身返回南京。他坐镇江南，表面是操练新式水师，实则更关键的任务，是确保江南的粮饷、器械与物资，能稳定高效地运往京师。

    这一年多来，朱由校可没闲着，除了整训京营一百多万兵马，更将归附的女真正红、镶红、镶蓝三旗十余万骑兵收编整训；另又从大明本土抽调精壮，组建起近三十万骑军。虽尚未成型为百战劲旅，但已初具冲阵之威、奔袭之能。

    为打造这支骑兵，朝廷砸下上千万灵石。大明缺马，战马几乎全靠向蒙古各部采买。所幸额哲亟需大明在政治与军备上的鼎力扶持，暗中替朝廷广开渠道、大量收马，当然，价格不菲。

    为此，朱由校特意调来在宁远一役声名鹊起的赵率教统训骑军，又点名征调童仲揆、陈策等宿将。这些人久经沙场，功绩扎实，忠诚更是毋庸置疑。

    毕竟上千万灵石砸下去，若交到居心叵测或昏聩无能之人手上，怕是连跳进长江都难赎其罪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刚迈进东厂驻地大门，孙云鹤已手执一封加急密报快步迎上。

    “督主，京里来的急件！”

    苏慕接过信笺，指尖一触角落那枚隐秘印记，神色顿时一沉，那是他与朱由校之间独有的神魂印契，唯有彼此灵魂同频，方能启封。

    “你们退下。”

    他收起密报，挥了挥手，转身径直走向书房。

    关严门窗，他展开信纸，心神沉凝。刹那间神魂离体，一道微光自印记中迸出，倏然没入他的识海。

    朝鲜？

    他缓缓睁眼，眸中寒芒一闪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京杭大运河水面宽阔，一艘轻捷小船正顺流疾驰。

    船舱内，李世良与三名身着朝鲜官服的男子并排而坐。

    “李大人，真指望那位督主出手相援？”

    金正阳皱着眉开口，目光扫过闭目养神的李世良。他奉光海君密令，表面随行监看，实则处处提防李世良擅作主张，可这支使团，终究是以李世良为首。

    “若苏督主都不肯伸手，别人更不必提。求谁都没用。”

    李世良徐徐睁眼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    “您又没试过其他朝中重臣，怎知他们就袖手旁观？”

    金正阳面露不快。在他看来，东厂督主虽名头响亮，可已被天子外放江南，分明失宠。求他，岂非病急乱投医？

    “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