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城。

    高耸巍峨的城楼之上，朱由校携文武重臣肃立远眺。

    城门外旷野之上，黑压压一片尽是整装待发的将士。他们列队如铁，目光齐刷刷投向城门方向；旌旗猎猎，巨炮森然，炮口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更远处，则是浩荡骑兵方阵，三十万铁骑与数十万京营士卒铺展于原野，人潮如海，望不到尽头。

    “诸位爱卿，启程！”

    朱由校抬手一挥。

    “遵旨！”

    先锋熊廷弼抱拳领命，纵身跃起，声震长空：“奉陛下谕，全军开拔！”

    浑厚嗓音直贯云霄！

    “喝！”

    百万雄师轰然起身，齐声断喝，声浪滚滚，响彻城门内外，久久不绝。

    ………

    另一边，松江府港口。

    一艘艘战舰密密排布于港湾之中，放眼望去，桅杆如林、舰影重重。

    如此规模的舰船突然齐聚松江，哪怕寻常百姓，也能嗅出异样。

    原在此停泊的商船，此刻全被迁至偏僻小港；而主港区则由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官兵严密封控。

    这一日，港口附近的乡民惊愕发现：天津城外竟悄然涌来大队人马，黑压压不见首尾，一眼望不到边。

    “督主，松江港内共集结战舰两百艘，随行运粮运械的商船逾百艘。每艘战舰载员一千五百余人，合计水师将士三十万整！”

    戚金快步上前，抱拳禀报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苏慕颔首道：“传令全军，登船出发！”

    港湾里密密麻麻停泊着各式战舰，大多锈迹斑斑、桅杆歪斜，唯有十几艘新造的舰船还算齐整。他神色沉静，目光扫过这一片陈旧船阵，大明水师虽已衰颓多年，但再破的船也钉着铁骨，再老的舰也扛得住风浪。反复遴选之后，他挑出了两百余艘尚能远航的老舰，勉强凑成一支可战之师。

    当然，若与沿海走私商队的快船、各海面纵横多年的海盗战船比起来，这支舰队已显笨拙；更遑论同葡萄牙、西班牙那些横行大洋的精锐舰队相较了。

    毕竟其中最年轻的战舰，还是当年为剿倭而赶工打造；至于最老旧的几艘，连船匠都讲不清它们下水多少年了。

    “督主，将士已尽数登船，是否升帆起航？”

    戚金抱拳请示。四周将领目光灼灼，紧盯苏慕，出征，意味着军功！

    往日里，众人对军功并不十分热切。毕竟血洒疆场，图的不过是封妻荫子；可自武宗皇帝之后，大战频仍：三大征、蒙古叩边，立下赫赫战功者数不胜数。

    真正因军功得封爵位的，却仅有宁远伯李成梁一人，且所授仅为不世袭的流爵。他身经百战、斩将夺旗无数，功劳之重，竟只与一位靠嫁女入宫的国丈相当。平心而论，单论其早年功绩，封个世袭侯爵，实至名归。

    可那是文官当道的年月，武人再勇，也常被疑为尾大不掉。战功卓着非但难换荣宠，反招忌惮。如此境地，谁还愿拿命去拼？

    如今却不同了。朱由校重用勋贵，厚待武将，封妻荫子不再是空话。这般时候，谁不愿搏一搏前程？

    朱由校御驾亲征的消息，自然捂不住。百万大军刚出山海关，邻近的蒙古诸部便已闻风而动。

    此时，内喀尔喀五部联盟早已乱作一团。

    在他们眼中，明朝纵然式微，可那庞大的兵力仍是不可撼动的巨山。平日里敢小股南下劫掠，无非是吃准了明朝不会为此兴师动众。

    可一旦明朝真动了杀心，区区内喀尔喀五部，绝无半分胜算！

    眼下，五部二十余位贝勒齐聚于盟主乌齐叶特部卓里克图洪的大帐，扎鲁特部的钟嫩贝勒兄弟、巴林部的卜言兔三兄弟、翁吉剌特部的暖兔与斋赛叔侄、巴岳忒部的达尔汉贝勒卜儿亥父子二人，皆已到场。

    “盟主，明军已出山海关，咱们该如何应对？”

    卜言兔、卜儿亥、暖兔三人齐声发问。他们三部离明境最近，若明军挥师北进，首当其冲便是他们，稍有不慎，便是族灭身死的结局。

    “明人应当不会对我们动手。”

    卓里克图洪缓缓摇头：“眼下他们最大的对手是建州女真，真要开战，目标也是努尔哈赤。”

    “再者，若真冲我们来，广宁卫那边早该有动静了。可我派往三塔谷的斥候至今未归，毫无消息，说明明军此番，并非奔我们而来。”

    听罢，众人长舒一口气。可没过多久，又眉头紧锁：就算眼下明人不动手，可如今明朝日渐强盛，迟早要整顿草原。他们地处边境，首当其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