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承宗迟疑开口。身为帝师，他并非在意自身清名，而是真心不愿朱由校背上千古骂名，大明立国百余年，才出这么一位励精图治、锐意革新的君主；眼下仁政之名早已传遍南北，他实在不忍眼看这来之不易的圣誉，毁于一旦。

    “不过一个‘暴君’之名罢了。”

    朱由校轻笑摇头，眼中却掠过一道凛冽寒光：“太祖出身寒微，驱元复汉，重振华夏衣冠，如今不也有人斥其严酷苛烈？”

    “区区虚名，何足挂齿！”

    他声音陡然压低，字字如铁：“若能以这一世恶名，换胡虏千载不敢窥我南疆，朕，甘受这暴君之号！”

    满场寂然，众人只觉心头一震，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臣，愿为陛下效死！”

    良久，孙承宗单膝跪地，神情肃穆。

    “臣，愿为陛下效死！”

    熊廷弼紧随其后，俯身而拜。

    “臣等，愿为陛下效死！”

    袁可立、赵率教、张维贤等人亦纷纷跪倒，声如洪钟。

    “诸卿请起。”

    朱由校急忙抬手虚扶：“望与众爱卿同心戮力，共筑大明万世太平！”

    这一幕，反倒出乎他意料，他方才所言，并非权术笼络，而是肺腑之音。

    “臣等，万死不辞！”

    众人齐声应诺，声震长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赫图阿拉。

    努尔哈赤正率军围攻朝鲜，留守赫图阿拉的是安费扬古与莽古尔泰。

    “安费扬古大人，塔鲁木卫已被明军攻陷！卫中两万余子弟，尽数战殁！更听说明国皇帝颁下严旨：所过之处，凡男子，概不留活口！”

    莽古尔泰攥拳低吼，目眦欲裂：“安费扬古大人，明军已跨过柴河，前锋逼近古勒寨，我们该如何应对？”

    “莽古尔泰贝勒，大汗那边，可有回援消息？”

    安费扬古气息粗重，双眸深处掩不住一丝惊惶，他万没料到，明国皇帝竟会御驾亲征。

    按他原先盘算，明廷纵知努尔哈赤出兵朝鲜，也绝不敢轻动赫图阿拉，毕竟此地尚有正白、镶白两旗精锐，加上十万仆从兵马。

    辽东明军总数虽多，但分守各镇、抽不出多少机动兵力；能凑出四十万野战之师，已是极限，这点人马，根本撼不动赫图阿拉根基。

    谁知朱由校突然亲提大军，一百五十万雄师直入奴儿干都司，这股力量，已非他们所能抗衡。尤其对方还有三十万铁骑，而他们两旗加起来，不过十余万。

    莫说战力优劣，单论人数，敌骑多出一倍，步卒超六七倍；若剔除那些不堪战的仆军，兵力悬殊更是十比一。蚁多尚可噬象，何况是百炼精兵？堆也堆垮了！

    “已加派大批人马火速驰援朝鲜，可我父汗离此地太远，赶回赫图阿拉至少还得十天。按明军的推进速度，三天之内就能兵临城下。”

    莽古尔泰声音低沉，字字如铁。

    “再说，明军精于攻城，咱们的将士却少有守城经验，想硬撑到大汗回援，怕是难上加难。”

    安费扬古闻言，面色骤然发白，额角青筋微跳，嘴唇颤抖着喃喃道：“都怪我！全是我酿下的祸！”

    “若不是我力主攻打朝鲜，局势何至于崩成这般模样！”

    他双拳紧攥，指节泛白，眼中满是血丝，倘若女真一族就此覆灭，他便是千古罪人！

    “安费扬古大人！”

    莽古尔泰猛然低喝，声如惊雷，“眼下不是悔恨的时候！当务之急，是挡住明军锋芒！”

    “挡不住，咱们就真完了！”

    这一声断喝，如冷水浇头，安费扬古浑身一震，神思骤然清醒。

    “莽古尔泰贝勒......”他压低嗓音，语速极快，“明军擅攻坚，又携大量灵石炮；随天子亲征的高手也多如云聚。赫图阿拉城墙低矮、根基单薄，硬守只会全军覆没！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灼灼：“唯有一搏，向死而生！”

    “出城迎战！”

    “你率两旗精锐骑兵出击，务必击溃明军骑阵！只要他们马队溃散，士气必受重创，我们才有翻盘之机！”

    “出城？”

    莽古尔泰眉头拧成一道深壑，“那赫图阿拉呢？”

    “靠这十万仆从军？连明军一轮强攻都扛不住！”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：攻城之战，要么雷霆万钧、一鼓而下；要么陷入拉锯、比拼消耗。可赫图阿拉既无坚墙高垒，又缺兵少将，面对十倍之敌，哪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