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校略一怔，旋即明白过来：赫图阿拉城墙低矮，女真人又不擅守城，困守其中，只会坐以待毙；反倒出城机动，既能袭扰我军阵脚，又能截断粮道，拖住我军步伐，好为努尔哈赤回援抢出时间。

    孙承宗、熊廷弼等人皆通晓兵机，单凭赵率教一句禀报，便已洞悉对方用意。

    “赵总兵，你部骑兵可否与其正面交锋？”

    熊廷弼沉声发问。若任由莽古尔泰在外肆意游猎，大军推进必受迟滞；若不能赶在努尔哈赤回师前荡平建州三卫，战机就将白白流失。

    “难！”

    赵率教摇头：“除非他敢摆开阵势，与我三十万骑兵堂堂正正决战；否则分兵对峙，我军必处下风！”

    身为宿将，他深知骄兵必败，稍有疏忽，便是全军覆没之局。大明这三十万骑兵虽是从九边各镇抽调的老卒，但多数只习骑术、未历真正马战，充其量是“骑马的步卒”；而女真骑兵常年鞍马奔袭、刀口舔血，两者相较，差距甚远。

    “先拿下赫图阿拉再说。”

    朱由校略作思忖，开口道：“他们孤悬城外，粮草无继，撑不过一月，就得硬着头皮与我军决一死战；否则，军心自溃！”

    常言道：兵马未动，粮草先行。此前在辽东，女真人还能靠劫掠补给；如今深入自家腹地，想抢都没处下手。

    “遵旨！”

    众人齐声应诺。

    顷刻间，一门门巨炮炮口高扬，炮手校准仰角，一枚枚实心弹推入膛内。

    “放炮！”

    熊廷弼一声令下，上百门火炮齐声咆哮。

    直径逾十数尺的炮弹裹挟烈风，狠狠砸向赫图阿拉城墙。仅寥寥数弹，被安费扬古与另两名四品高手拼力击毁；其余尽数轰落。

    硝烟散尽，赫图阿拉城墙已是千疮百孔，坑洼密布，裂痕纵横，砖石崩飞。

    安费扬古立于残垣之上，面色灰败。原指望凭坚墙多守几日，等汗王回援，可照眼下势头，城墙怕是撑不了多久，就要彻底垮塌！

    轰！轰！轰！……

    炮弹重新装填，巨炮再度怒吼！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幕渐垂。一日炮击过后，赫图阿拉城墙早已支离破碎：巨大豁口犬牙交错，一段外墙更是轰然坍塌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城墙已塌，为何不下令攻城？”

    熊廷弼不解问道。明明破城在即，只需一次强攻，赫图阿拉唾手可得，可朱由校却突然传令暂停进攻。

    “莽古尔泰还在四周转悠呢。”

    朱由校摆摆手：“留着这座空壳城，或许能诱他夜里来劫营。况且天色已晚，即便夺下城池，也难清剿藏匿百姓，士卒伤亡反倒更大，不如养精蓄锐，明日再一举破城。”

    数十里外，莽古尔泰与正白、镶白两旗固山额真凌空而立，远远俯视赫图阿拉那满目疮痍的断壁残垣。

    “明军怎不趁势攻城？”

    正白旗固山额真布赛皱眉低语，目光紧锁明军缓缓收兵回营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不知。”

    莽古尔泰摇头：“但这与我们无关。我们的任务，就是拖住明军，等父汗率主力回援。”

    既已决意弃守赫图阿拉，他心中再无半分犹疑。

    “可汗王何时能到？”

    布赛忧心忡忡：“赫图阿拉若被攻陷，明军势必挥师扑向其他部落。族中青壮若折损过重，哪怕大汗赶回，咱们也元气大伤，再难恢复往日声势。”

    这一回不同以往，大明皇帝已颁下绝户之令。若部众死伤惨重，往后连兵源都凑不齐，更别提重整旗鼓了。

    “莫慌，我父汗不日便至。”

    莽古尔泰眸光微黯，神情却有些恍惚。旁人或许不察，可身为八旗旗主之一，他心里清楚：自沈阳、铁岭接连失守后，后金的气数便如漏沙般不断流失。高手战殁无数，却无一人补入；各旗掌印的固山额真，品阶多在四品，可硬是没人能跨入上三品之列。

    如今安费扬古又战死，后金仅存的上三品高手，只剩他、努尔哈赤、杜度、岳托、扬古利五人。区区五人，想与蒙古诸部、大明百万雄师抗衡？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另一边，强渡鸭绿江失利后，努尔哈赤率部退回义州城。

    “大汗，明军水师封锁江面，船舰密布，咱们寸步难行，眼下该如何是好？”

    杜度语气焦灼。普通士卒不知内情，他们这些统帅却一清二楚：大明皇帝亲征，携百万大军直捣赫图阿拉。若再迟疑不归，赫图阿拉恐将倾覆。

    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