奴儿干都司，虎儿文卫。

    一支骑兵队伍深陷雪原，人人面色灰败，眼神飘忽，脚步虚浮。

    “莽古尔泰贝勒，大汗为何迟迟未归？”

    正白旗固山额真潮穆特声音发颤，额头沁着冷汗。

    “怕是被明军堵在朝鲜了。”莽古尔泰长叹一声。

    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潮穆特声音低哑，“粮草快见底了，马都开始宰了。族里也接济不上，再没吃的，全军就得活活饿垮！”

    明军步步紧逼，眼下尚因这支残骑牵制，不敢分兵追剿，给他们腾出撤走族人的窗口；可粮食撑不了几天，又不敢远赴他部筹粮，建州地狭，哪还有余力收容大批流民？若努尔哈赤再不回援，便是死局。

    这时，布赛忽而上前一步：“贝勒，不如拼一次！”

    “只要击溃明军骑兵，他们自会退兵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时默然。这主意不是没人想过，只是太险，明军人数是己方两倍，甲胄器械更胜一筹，唯有一样强过对方：多年沙场拼杀磨出来的老辣。

    “可一旦败了……”

    莽古尔泰喉头滚动，没说完。败了，不止自己性命不保，族中老幼也将尽数覆灭。

    “贝勒......”布赛目光灼灼，“不拼，又能撑几日？半月之内，战马杀尽，想拼都没力气了。”

    良久静默后，莽古尔泰缓缓开口：“传令，整军备战！”

    他也不敢断定努尔哈赤何时返营，若再拖延下去，己方将彻底丧失反扑之力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另一头，赵率教率精锐铁骑疾驰而至中军，恰见莽古尔泰部动向异常。

    “你说莽古尔泰有意与我军正面决战？”

    朱由校略感意外，抬眼问道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，斥候探明：莽古尔泰所领两旗骑兵已停止游哨，正全速向我主力靠拢。”

    赵率教抱拳垂首，语气沉稳。

    “既如此，便迎上去！”

    朱由校朗声下令，目光灼灼：“朕亲率前锋，与他堂堂一战！”

    无人出言劝阻，以朱由校半圣之境的修为，敌阵之中无人可挡其锋；纵然战局不利，抽身而退亦如闲庭信步。

    转瞬之间，原本驻守两翼的明军骑兵，在朱由校亲自引领下脱离本阵，如奔雷般驰向旷野。苍茫大地上，两股浩荡铁流正缓缓对进！

    两军尚未接刃，斥候间的搏杀却已惨烈开场。

    有朱由校坐镇后方调度，赵率教当即挥师迎击女真侦骑！

    对方带队者，正是正白旗固山额真布赛！

    “杀！”

    甫一照面，赵率教厉喝如雷，一马当先，手中长刀寒光迸射，凛冽刺骨。战场上严禁神念肆意外放，斥候胜负，往往决定整场大战的耳目与先机！

    双方斥候皆结成锋矢阵，挟风雷之势对冲而上！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赵率教与布赛悍然相撞！胯下战马不堪重负，筋断骨裂，当场炸成血雾碎肉！

    紧随其后的骑队也狠狠撞作一团，战马悲鸣、兵刃交击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！

    鲜血喷涌！

    哀嚎四起！

    绞杀中的骑兵宛如两座巨碾，人马相叠，血肉横飞，残肢断臂混着热腾腾的鲜血，浸透干渴的冻土！

    数里之外，尤世威闻得厮杀声震天，立刻率一支劲旅策马驰援。

    此时战场之上，女真骑军已占上风：不少明军骑士已被劈落马下，余者气力渐竭，阵形开始松动。

    赵率教眉头微蹙，他虽晋升四品未久，但甲胄精良、兵刃锋利，战力不输布赛；可麾下士卒却难比对手，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，却是首次直面女真铁骑的正面冲阵，临阵经验远逊于对方，同等兵力下，自然吃亏。

    布赛亦在激战中瞥见远处烟尘翻涌，尤世威援军已至！

    该死！

    “撤！”

    他咬牙怒吼，满心不甘，眼看明军就要溃散，只差片刻，就能尽数歼灭这支斥候！

    女真骑兵闻令即撤，迅速甩开缠斗之敌，掉头疾驰；唯少数运气不佳者被死死咬住，转眼围杀殆尽。

    赵率教并未追击，对方绝非仅派这一支侦骑，若途中撞上其余女真斥候，反遭夹击，得不偿失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尤世威率部赶到。

    简要通报敌情后，赵率教即率伤员与阵亡将士遗体折返主力，此番斥候交锋，除部分战死者外，幸存者十有八九挂彩带伤！

    ……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