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国景尚且罢了，仕途已近顶峰，再进一步亦不过如此；姚希孟却不同，翰林院侍讲学士，未来至少是六部侍郎，妥妥的内阁预备人选。

    如今姚希孟罪名未定，拘押尚可搪塞；若真对其搜魂，刘一璟等人必会联手死谏，不死不休！

    “回公公，毒已暗中下入饮食，杜国景神魂已开始溃散。”

    身旁西厂千户低声禀报：“公公若要搜魂，须得抓紧，否则他的记忆碎片会不断流失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

    魏忠贤轻轻摇头。此刻杜国景尚存警觉，若贸然闯入识海，激其拼死反扑，反倒需耗费大力镇压，到头来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时间悄然流逝，牢中渐渐渗出缕缕逸散灵气，魏忠贤心中了然：这是杜国景神魂失控、无法约束自身灵力所致。

    “任何人不得入内！”

    他独自步入牢房，盘膝而坐，神魂离体，倏然没入杜国景眉心。

    识海之内，杜国景的魂影已模糊不清，形如残烛，无数光点正从那虚影中不断飘出、消散。

    魏忠贤神魂疾掠而至，伸出一指，轻触其额。

    毫无反应！

    他眸光一亮，五指猛然按落......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良久，魏忠贤神魂自杜国景眉心退出，原本澄澈如镜的魂体略显臃肿，泛着几丝驳杂暗色，迅即归返肉身。

    他侧目扫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杜国景，转身离去。此人已是油尽灯枯：既中剧毒，又遭搜魂，不出半日，必将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“随我来！”

    魏忠贤面沉似水。此次搜魂虽未酿成最坏局面，结果却也令人失望，仅挖出两名参与者，身份不高，与杜国景相仿，甚至略逊一筹。

    如果从这两人嘴里撬不出线索，他便只能盯上姚希孟了。

    “遵命！”

    见魏忠贤面色铁青，守在牢门口的西厂千户心头一紧，不敢多问半句，立刻拱手应下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一队西厂骑卒策马冲出西厂衙门，惊起满街百姓驻足张望，今日魏忠贤自信王府押走姚希孟一事早已传开，根本算不得隐秘，街头巷尾早有议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刘府内。

    刘一璟、乔允升、王在晋、朱国祚、沈潅五人齐聚堂上。

    “你们说，这次牵涉的人，会不会不少？”

    乔允升环视众人。刘一璟能打听到的消息，他们自然也已获悉。

    “难讲。”

    刘一璟缓缓摇头。此前他们决然舍弃福王，一心辅佐朱由校，早已被多数士林视为异类，几乎被文官圈子彻底排挤在外。此次提前获知风声，还是靠几位门生偶然听闻，匆匆赶来通风报信。

    “真不知这些人如何想的！”

    朱国祚长叹一声：“天子正当盛年，图谋不轨，无异于飞蛾扑火！”

    历代文官苦心经营，力推“天子垂拱、百官理政”的朝局，直到万历皇帝多年不上朝，才算勉强得偿所愿。如今朱由校一朝扭转乾坤，旧秩序轰然崩塌，人心自然浮动。

    可眼下朱由校已是半圣之境的武道至尊，谁敢行大逆之事？纯属螳臂当车！那些人哪来的底气？待天子班师回京，所有密谋必如雪遇骄阳，顷刻消尽！

    “随他们折腾去吧。”

    王在晋忽然开口，语调平静却透着寒意，“也该清一清门户了，咱们，太扎眼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皆是一凛。王在晋话中之意，谁都明白：勋贵虽渐抬头，但文官根基仍盘根错节。

    他们是文官，依附阉党的也是文官，地方州县主政者是文官，连军中诸多统帅，孙承宗、袁可立、王化贞、宣大总督崔景荣，皆出身科举、执掌兵权。

    这是数百年文官治国积攒下的庞大势力。如今的大明，就像一座巍峨高山：山脚至峰顶，武将与勋贵寥寥无几，其余全是文人垒砌的层级。这般格局，任何一位有抱负的帝王都难以容忍。

    只因一旦朱由校驾崩，再无人能镇住这股庞然巨力，朝纲必将重归文官之手。稍有远见者皆心知肚明：待天子亲征归来，整肃文官、收紧士林之势，势在必行！

    而这场谋逆，正是文官集团的垂死反扑！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另一边，西厂骑卒勒马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小宅前。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，写着“李府”二字。

    砰！

    西厂千户谷新一脚踹开大门，几个倚墙打盹的家丁猛然惊醒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何人？”

    看清谷新身上那身绣着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