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一头出了问题？”

    韩石没有先接木牌，而是朝肉市里看了一眼：“靠东边那栏，黑背白肚的那头。今早还好好的，方才走了两圈，后腿便有些拖地。我没让人动它，也没让屠户收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跳下牛车，走到韩石面前：“带我去看。”

    韩石这才接过刘铁手的木牌，翻看牌面，又还给她：“师父说你验货时不许旁人催。谁要是嫌慢，让他自己买。”

    “他还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你若看中一头猪，便是我看错了，也得先听你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点头：“那就先看病猪。”

    念慈跟在她身后，被老高一把拦住。

    “你别往栏里钻。”

    念慈仰头：“我只是看。”

    “看也站远些。”

    韩石注意到她，笑道：“这是沈掌柜的妹妹？师父说你们铺子里还有个会数钱的小姑娘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数钱，也会记客人的肉。”

    念慈认真说道，“但姐姐不让我摸猪。”

    “你姐姐是对的。肉市里的猪受惊，撞一下人，车都能掀翻。”

    几人绕到东栏。

    那头黑背白肚的猪正站在木栏边，体形不小，肩胛厚，腰背平直。

    它被旁边几头猪挤着，右后腿落地时确实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韩石指给她看：“早晨走得正常，半个时辰前开始拖腿。肉市的人说是扭了，我没敢定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没有立即伸手，先看猪的站姿，又看栏中泥地。

    “它不是后腿先伤。”

    韩石眉头一动：“你看出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右前蹄旁有新翻的泥，后腿拖地只是避重。它刚才撞过栏，疼处在肩胛前侧，后腿是跟着卸力。”

    韩石蹲下看泥痕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。

    旁边一个卖猪的汉子不服气：“我在这肉市卖了十几年猪，亲眼看见它拖后腿，怎么会看错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没有理他，指着黑猪的耳根：“把旁边那头赶开，别让它挤着。”

    韩石立即让伙计动手。

    黑猪获得空处后，先抬起右前蹄，肩背向左侧偏。

    后腿虽然仍有些慢，却没有方才明显。

    韩石站直了：“是肩伤。”

    “撞伤不重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绕到猪侧面，“皮下没有明显热肿，骨头也没错位。养两日便能走，只是现在不能按高价肥猪算。”

    卖猪的汉子急了：“这猪肥肉足，肩伤又不影响出肉，凭什么压价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看向他：“肩胛受过撞，前腿肉会有淤血。宰后若颜色不对，熟食和腌肉都不能用。你若愿意按普通猪价卖，我便收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故意挑毛病。”

    韩石挡在两人之间：“沈掌柜按的是肉市规矩。你若觉得价低，带回去养好再卖。”

    那汉子还想争，韩石已经转向伙计：“把这头单独记下，暂不入沈掌柜的货单。”

    对方见没人替他说话，只得悻悻牵走。

    念慈小声问：“姐姐，那头猪是不是不能吃？”

    “能吃，但不能按好肉的价买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说道，“做生意不是只看能不能吃，还要看买回来能卖什么。”

    韩石听见，眼里多了几分认真。

    师父只说沈掌柜刀工好，他原以为所谓眼光高，不过是会看肥瘦。

    如今看来，她看货先看损耗，连哪一处肉能卖给谁都已经算进去了。

    “剩下两头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韩石带着她往西栏走，“一头是青背短腿，另一头是白蹄长腰。我原本更看好青背，可师父说不能替你做主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先看青背猪。

    它皮色发亮，背膘不薄，走动时腰背稳定。

    她让伙计牵出来，又按了按肩胛和腿根。

    “这头适合鲜肉，排骨不差，后腿也整。但若做酱肉，瘦肉略多，火候不好便柴。”

    韩石点头：“我也是这么判断。”

    “白蹄那头呢？”

    “骨架好，腰长，腿根厚，养得不算过肥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走过去。

    白蹄猪绕栏走了一圈，步子稳，呼吸均匀。

    她掀起耳朵看颜色，又摸了摸脊背两侧。

    “这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