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，那个人的腿断了！”

    沈念安掀开车帘，先看了一眼坡势，又看倒在泥地里的脚夫。

    那人约莫三十岁，肩上的麻袋滚到一旁，右腿弯在小腿中段，鞋面已经被泥水浸透。

    几个脚夫围在边上，谁也不敢伸手。

    车夫勒紧牛缰：“沈掌柜，坡上湿滑，咱们先绕过去。这里离城还有一段，若耽误了，天黑前赶不回柳河巷。”

    “车先停着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跳下车，“老高，把我的布包拿来。”

    老高已经提着包下了车。

    他看了眼伤腿，眉头压低：“骨头错位了，不能随便搬。要是伤到筋脉，往后这条腿就废了。”

    躺在地上的脚夫听见这话，脸色更白：“我不能废。家里还有三个孩子，东家也等着我送货。姑娘，你若只是会看肉，便别碰我，叫人抬到医馆去。”

    “从这里抬到城里，至少要走半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蹲到他身旁，“你的小腿已经肿起来了，脚趾还能动吗？”

    脚夫咬着牙动了动脚趾：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脚背有知觉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，麻得厉害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伸手摸过他的脚背，又按了按膝下。

    脚夫疼得猛吸一口气，却没有叫出声。

    沈念安抬头对老高说道：“骨头错位，但没有割断血管。先把人固定住，再送城里。”

    一个年轻脚夫急忙道：“姑娘，咱们没有木板。用扁担行不行？”

    “扁担太硬，直接绑会压伤腿。去找两根粗树枝，再找些干草和布条。”

    韩石留下的车夫从车上取下麻绳：“布条不够，我把车帘拆一截。”

    “车帘留着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解下腰带，“用这个。”

    老高看见那条腰带，顿了一下：“你的腰带太窄。”

    “夹板不是越宽越好，能托住小腿便够。再拿一截车帘垫着。”

    脚夫们连忙照办。

    沈念安让人把伤者的腿放平，又把猪油罐从车上取下来。

    那名先前劝她绕路的脚夫愣住：“这是猪油，能用在腿上？”

    “只用一点，减少皮肤和布料摩擦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打开罐子，将猪油抹在自己手掌上，“你们按住他的肩和大腿，不许乱动。”

    伤者听见这话，额头立刻冒出汗：“姑娘，你要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把骨头送回原处。会疼，但不会比你现在拖着这条腿走路更坏。”

    “能不能等进城再说？”

    “等你送到城里，腿肿得更厉害，医者也更难接。你若不愿意，我现在便让开。”

    脚夫看了看自己的腿，又看向远处的官道，终于咬牙：“做吧。姑娘，我信你一次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让老高固定住他的膝盖，自己托住小腿下方。

    她没有急着动，先让两名脚夫把树枝垫到两侧，留出转动的空隙。

    老高低声道：“念安，若他撑不住，立刻停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看向伤者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周成。”

    “周成，等会儿疼得厉害便咬布，别乱蹬。你若把腿踢开，骨头会再错一次。”

    周成抓紧地上的麻袋，声音发颤：“姑娘，我有两个儿子，一个女儿，不能瘸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听我的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双手用力，先牵开错位的骨节，再顺着小腿的方向调整。

    周成猛地抬起身，惨叫声冲过河堤。

    “按住他！”

    老高喝道。

    几个脚夫赶紧压住周成的肩膀。

    沈念安手腕没有停，指腹沿着骨面摸过，确认错位的骨端已经避开血管，才一点点回正。

    周成的叫声断在喉间，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
    年轻脚夫脸都白了：“他是不是昏了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，只是疼脱力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把猪油薄薄抹在伤腿外侧，用车帘垫住，再将两根树枝贴到腿边，“老高，先绑膝下，再绑脚踝。不要把麻绳勒在伤处。”

    老高按她说的做，动作比几个脚夫还稳。

    等最后一道布条系好，沈念安抬起周成的脚尖：“周成，能动脚趾吗？”

    周成半晌才睁眼，脚趾轻轻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