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薛先生明日才来，姐姐为何现在就看了三遍信？”

    念慈趴在柜台边，眼睛跟着沈念安手里的信纸转。

    沈念安把信折好：“我只看了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你刚才把它翻了三次。”

    阿芸接过信纸，仔细看过落款：“墨迹被雨打散了，正文只有一句。薛先生既然特意写信，事情不会只是一顿饭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明日多蒸一锅米。”

    念慈立刻说道：“那他要是吃四碗呢？”

    “就让他自己添。”

    第二日午后，铺子刚过最忙的时候，门帘被人掀开。

    薛远之站在门口，身上的青布长衫洗得发白，肩背比从前瘦了许多，脸上却没有长途奔波后的疲惫。

    他扫了一眼案板，又看向柜台后的沈念安。

    “沈掌柜，信收到了？”

    “收到了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看着他，“你说要吃三碗饭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把手里的旧包袱放到桌边：“若饭菜合口，三碗未必够。青州的饭粗，盐也重，我一路忍到京城，今日总得补回来。”

    阿芸从后堂端出热汤：“先坐。你瘦了不少，别一进门就谈账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阿芸姑娘会说话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坐下，“沈掌柜只会看我的脸，判断我是不是还能干活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不能干活，便不会自己走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听着像关心，落到耳朵里却只剩算计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把一盘酱肉放到他面前：“吃饭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没有再客气。

    他先吃了一碗饭，又夹了几块牛肉，速度不快，却没有停。

    念慈坐在一旁数碗。

    “第一碗。”

    “念慈，别盯客人吃饭。”

    阿芸提醒道。

    “我是在记账。薛先生说三碗，少一碗也不行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端起第二碗：“沈掌柜，你妹妹比你会做掌柜。”

    “她还不会算错账。”

    念慈立刻反驳：“我只错过两文。”

    “错两文也是错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找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听着两人的话，连吃三碗饭，才放下筷子。

    他接过阿芸递来的热茶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这顿饭若再晚一日，我大概会把青州路边的草也煮了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问：“青州那边出了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薛远之没有马上答，先看了眼门外。

    街坊来往如常，福记的封条还在对面，两个巡街差役隔着街坐着喝茶。

    “我在青州任期已满，新知府接手后，第一件事便是清理旧库。赵恒倒台后，青州官场没有立刻恢复，许多人都想着把旧账藏到新官上任。可新知府比想象中更谨慎，他没有先查人，先查地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放下茶杯：“查地契？”

    薛远之看向她，眼里多了一点审视：“你猜得快。青州几处矿山和仓场附近，近十年换过许多主家。表面上是商户买卖，底下却有一批地契从未进过州衙正册。”

    “谁的名字？”

    “前几批写的是魏庭安门下的管事，后来换成商号，再后来连商号都没有，只留下私印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从包袱里取出一叠油纸，“新知府没有把所有地契都公开，只将其中一部分抄录送往京城。”

    阿芸伸手接过，翻看第一页：“这些全是宅院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指尖点过纸面，“有粮仓，有码头旁的空地，也有京城的宅院。青州那边只查到地契来源，真正的房契和过户记录，还在京城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问：“涉及几处宅院？”

    “三处。”

    “都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薛远之将其中一张纸推到她面前：“北城一处，靠近旧盐仓。西城一处，过去是魏家外宅。还有一处，在柳河巷后面两条街。”

    阿芸的手指停住。

    念慈没有听懂，只问：“后面两条街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宅院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回答。

    薛远之看着她：“你连这处宅院都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路过时看见过院墙。门一直关着，只有一个老头看门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是它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从油纸里取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