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安的指尖刚碰到印泥，刘铁手便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先把还钱的日子写上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看向他：“一年后还清本金，若新院开起来，提前还。”

    “利钱呢？”

    “按行会借账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规矩是规矩，你是你。”

    刘铁手收回手，“五十两不是白给，免得你以后觉得欠得不明不白。但你也别把利钱写得太重，肉铺刚要添货，手里得留周转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重新落笔，把还款期限和利钱写完，又在借据末尾添了一句：“若院子未能买下，银子三日内退还。”

    刘铁手扫了一眼：“连没买成也写进去了？”

    “院子买不成，钱不能留在我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丫头做账，连自己都防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端着茶盏，淡淡说道：“她不防自己，便要防旁人。那几个人既然敢在顺天府验院时堵门，拍卖时未必没有人抬价。”

    刘铁手看向他：“院子里究竟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目前只知道旧契有问题，马厩有人用过，看门老头并不只是看门。还有一伙人不愿我们继续查。”

    “那还买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把借据推到刘铁手面前：“我买的是院子，不是里面的人。旧账由官府查，若契不清，我不出价。”

    刘铁手看完借据，接过毛笔，在借据上按了行会印。

    “明日拿银子。丫头你欠我的，记着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点头：“会记。”

    “别只记在心里，账本也记一份。”

    阿芸已经取来行会账本，在旁边写下借款数目。

    念慈凑过来，盯着纸上的五十两个字：“刘爷爷，这么多银子能买多少猪？”

    “要看买什么猪。”

    “能不能买一头最大的？”

    刘铁手瞥她一眼：“你姐姐借银子是做买卖，不是给你买大猪玩。”

    念慈小声说道：“我只是问问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把她往旁边推了推：“去后堂数酱肉，别把银子和猪混在一起算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会分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把今日的熟食账拿来。”

    念慈跑进后堂，没过多久便抱着账册出来，脚步比平常稳了许多。

    薛远之看着她：“你真打算把三百两全押进去？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押金、修整、添货，三百两并不宽裕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先借五十两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指着账纸，“两百两押金，五十两留下做周转。若拍卖价超过两千两，便不追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皱眉：“你说得轻巧。拍卖一旦开始，旁人抬价，你未必能舍得退出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退出。”

    “若那处院子关系到行会分号，退了便要重新找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重新找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看了她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你是真的不贪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低头整理借据：“院子能赚钱才值得买。若买下来只为证明我买得起，便不值。”

    刘铁手端起茶：“这句话记住。京城做生意的人，最容易把脸面算进成本里。别人多喊两句贵，你便多花几百两，那是拿自己的银子给旁人撑场面。”

    阿芸把账册合上：“那处院子的门和马厩确实适合转货。若能把侧门改宽，车不用绕外街，省下的人力也不少。”

    “改门要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问。

    “看墙砖和门轴，至少二十两。”

    “先按三十两算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点头：“我明日去顺天府问清产权，也会问拍卖是否允许商号报名。你若要挂行会分号，刘会长得出具凭据。”

    刘铁手哼了一声：“凭据我可以给，但分号怎么管，得另立章程。前院批发，柳河巷零售，货账不能混。谁负责收货，谁负责验货，谁有权签账，都要写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我负责总账。”

    阿芸说道，“柳河巷的零售账我来管，新院批发账也要另册。”

    “赵小川呢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问。

    “先留在老铺。”

    阿芸答道，“他还没独立做过整头牛，去了新院只能打杂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薛远之放下茶盏：“这就是你要三年后做的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