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他：“你现在最缺的是证据链。单凭一份申诉状，只能证明有人加税，不能证明隆兴号参与。若要往上查，至少要找到盐引、银钱和经手人的对应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从赵全查起。”

    “赵全若还在冀州，你没有权力直接提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先找能证明他收钱的账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在大理寺第一日便学会绕路了。”

    陆九苦笑：“不绕路，连旧卷都拿不到。”

    门外有人送来林家酒楼的货款。

    阿芸接过银票，低头核验，随后把账记下。

    陆九看着忙碌的院子，忽然说道：“你这里的账，比大理寺的卷还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不允许别人替我改账。”

    “那冀州盐税也能这样查吗？”

    “账会说话，但要先找到它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将隆兴号抄录收回包中：“你明日先查三件事。第一，汝阳县三户农户有没有后续判词。第二，赵全是否调任，调任前后经手过哪些盐引。第三，隆兴号在冀州有没有固定仓点。”

    陆九取出纸笔，一项项记下。

    薛远之补充道：“别只查隆兴号。查与它一起出现的车行和钱庄，商号可以换，车和钱不会凭空消失。”

    陆九抬头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看着他落笔，忽然问：“你有没有想过，这份案子可能根本递不到程大人手里？”

    “想过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查？”

    陆九握住笔：“因为已经有人递过了。总不能让他们两年前递状，到了两年后仍旧没人替他们说清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没有再劝。

    陆九将抄本重新收好，起身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时，他忽然停住。

    “沈掌柜，若这件事真牵扯到隆兴号，你会继续查吗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看着案上那两份资料：“我会先看它有没有碰到我的货路。”

    “若碰到了呢？”

    “那便不是你一个人的案子。”

    陆九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大理寺内，公案房主事正站在程怀远书房外。

    “程大人，那份冀州盐税抄本，是新来的陆九送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他还从沈记肉坊出来。属下查过，沈念安与程大人早有往来，隆兴号的旧账也曾经过她手。若让她插手，事情恐怕会被翻得更深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抬眼：“案子若经得住查，便不怕翻深。”

    主事低声道：“可赵恒已倒，刑部那边不愿再牵旧账。冀州盐运分司也送来公文，说汝阳县只是地方税吏擅自加收，与隆兴号无关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手指敲了敲案面：“他们回得太快了。”

    主事一怔。

    “陆九刚找到旧卷，他们便送来结论。你觉得这是巧合？”

    主事不敢再说。

    程怀远打开那份公文，看见末尾盖着冀州盐运分司的印，旁边却压着一枚极淡的商号私印。

    那枚印记，他曾在隆兴号的账册上见过。

    同一夜，沈念安回到后院，将从薛远之处借来的旧账册重新翻开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停在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。

    “冀州，隆兴号，盐引押金，三百两。”

    而这笔银子的收款人，正是两年前那份申诉状上的县丞，吴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