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冀州汝阳县的盐税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接过陆九递来的抄本，没有立刻展开。

    她先看封口，再看纸张边角，最后才问：“你带出来的是抄本，原卷还在大理寺？”

    “在旧卷房。我已经按程大人的吩咐，明日送到他案上。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你找到它？”

    “周录事、公案房主事，还有程大人。”

    “公案房主事会不会把消息递出去？”

    陆九沉默了一下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当他会。”

    陆九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他一路来肉坊，已经想过这份抄本可能会把沈念安重新拖进旧案，可他仍旧来了。

    薛远之从后堂走出，接过纸页扫了一眼：“额外盐税七百文，扣盐引，夺牛粮，逼人按手印。冀州地方税吏胆子不小。”

    阿芸皱眉：“一户多收七百文，三户便是二两多。若一个县都这么收，数目便大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单独的税吏贪钱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说道，“他们为什么要把盐引扣在手里？”

    陆九愣住：“盐引能卖？”

    “盐引本身是官府发的凭证，持引才能领盐。税吏扣下盐引，便能控制谁能买盐、谁能运盐。若有人在中间收钱，额外盐税只是表面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点头：“而且状纸里写了河道损耗和官仓折耗。这两个名目都能做账。若只是县衙私收，没必要把名目写得如此完整。”

    陆九低头看着抄本：“程大人说，后面牵扯的不只是一名税吏。”

    “他看得对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把状纸摊平，“你把状纸中出现的名字抄出来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税吏叫赵全，县衙经手的是县丞吴成。状纸上还提到一个收盐商号，叫隆兴号。”

    屋里静了一下。

    阿芸抬起头：“隆兴号？”

    薛远之看向沈念安：“是程大人之前查过的那个商号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没有回答，伸手取出另一册账簿。

    这是程怀远当初送来的隆兴号资金流向抄录。

    那时他们查的是隆兴号与药材、车马和几处仓场的往来，里面有几笔钱流向冀州。

    沈念安翻到中间一页，指着其中一个名字：“赵全。”

    陆九低头看去，眼神骤然变了。

    “这里写的是冀州盐运分司外委税吏。”

    “同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说道，“账上有三笔银子，一笔是盐引押金，一笔是药材转运费，还有一笔写着仓损补贴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接过账册，快速翻看：“隆兴号明面上做药材，暗里却在盐引上有往来。若冀州的税吏替它扣引、抬价，农户交不上钱，盐商便能低价拿走盐货。”

    陆九看着那份申诉状，指尖慢慢收紧：“他们不是只多收税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是在逼人交出盐货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接上，“额外盐税是刀口，盐引是绳子。谁交不起，谁的货便会被拿走。”

    阿芸低声道：“那三户人家……”

    “状纸只写到被逼按手印，没有写后面。”

    陆九的声音沉下来，“我明日去查汝阳县后续卷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按住抄本：“大理寺会让你查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书吏，按规矩可以调卷。”

    “按规矩调卷，未必能拿到真卷。”

    陆九看向沈念安：“所以我才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把两份资料并排放在桌上，没有马上说话。

    她知道陆九想要什么。

    不是一句“你做得对”，也不是替他把案子查完。

    陆九已经进了大理寺，往后要面对的不是逃亡路上的追兵，而是藏在印章、案号和公文里的阻拦。

    若她替他把所有路都铺好，他永远只能站在她身后。

    “你想让我帮你找什么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问。

    “先查隆兴号在冀州的落脚处。还有赵全这些年收过谁的钱。大理寺的旧卷可能被人动过，我不确定里面还有多少真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你在查隆兴号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能直接拿着我的账册进大理寺。来路说不清，证据便会被人抓住。”

    陆九点头：“我只带自己抄的内容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