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户部的回函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陆九站在门边，手里还攥着那张纸，额角带着一路赶来的薄汗。

    沈念安放下布巾：“哪里假？”

    “回函说景和三十五年第三册因虫蛀焚毁，可户部的旧档登记写的是‘调出未还’。两份记录不是同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接过回函，看了一眼便皱眉：“你拿到旧档登记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从盐课司的借阅册里抄下来的。第三册两年前被周姓主事借走，回函却说已经焚毁。”

    “你把这件事写进报告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。先来问你们，是否应该直接送呈程大人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看着他：“为什么来问我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这可能牵扯户部。若回函是假的，我不能只凭一份借阅册判断，还要确认借阅册没有被人改过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点头：“你终于知道不能只看一处。”

    陆九将另一张纸铺开：“我还查到，户部盐课司两年前确实有一批虫蛀旧档焚毁记录，但登记日期在景和三十六年冬，不是第三册借出的日期。”

    “这说明什么？”

    阿芸问。

    “说明有人把一批真实焚毁的旧档，拿来遮一份没有被焚毁的盐引册。”

    念慈眨了眨眼：“就是拿别人的衣服，套在自己身上？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那坏人穿错衣服了。”

    陆九看向她：“要是人人都能像你这样看出不对，案子便好查多了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把两份记录并排放好：“这件事先递程大人。别在公案房多说，也别拿着原册去找盐课司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抄下页码和借阅印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原卷留在大理寺，谁都不能说你私取。”

    陆九点头：“我马上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先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饿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从大理寺跑到这里，袖口沾着墨，鞋底没有灰，说明你没在路边停。你不是不饿，是急着回去。”

    陆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，没想到连这点细节也瞒不过她。

    “程大人还在等我的补充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吃半碗。”

    “半碗也要耽误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你饿着肚子写错一个页码，便要多耽误半日。”

    陆九只得坐下。

    念慈把自己的小碗推到他面前：“我吃了一半，你吃剩下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用。”

    “姐姐说过，不能浪费饭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将热肉放到陆九面前：“她说得对。你吃自己的。”

    陆九低头吃了几口，神情慢慢稳下来。

    薛远之收起两份记录：“你把这件事递上去之后，程大人可能会让你暂缓查盐课司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涉及户部，程序要更谨慎。你若被人逼着立刻要结果，便容易留下越权的口实。”

    陆九握着筷子：“可那份回函明显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有问题和能立刻定性是两回事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看着他：“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证明自己判断得快，而是让每一份证据都能进卷。”

    陆九吃完最后一口饭，起身收好纸张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等你把补充报告递出去，便回来告诉我结果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走后，念慈还盯着门口：“陆九哥哥什么时候才会抓坏人？”

    “还要一阵子。”

    “那姐姐不帮他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帮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只是告诉他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人要先吃饱，才有力气办案。”

    念慈似懂非懂地点头，随后低头看自己的算盘。

    日子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沈念安把更多时间放回肉铺。

    柳河肉坊的散客越来越稳，新院的批发也有固定订单。

    赵小川从搬货、收货开始，逐渐学会辨牛的部位、筋膜和骨缝。

    他每天最早到新院，先清理案板，再检查挂钩和绳索。

    林家酒楼的货单一到，他便把需要的部位逐项写在木牌上。

    可沈念安始终不让他独立下刀。

    “掌柜，我已经练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