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，方脸男子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第五天，也没有来。

    柳河巷恢复了原本的忙碌。

    施粥点的木棚被收进了后院，灯笼却没有摘。

    街坊们说挂都挂了，等下个月再换新的。

    念慈每天收完账，都会跑到巷口数一遍灯笼，确认那盏“像饼”的还在不在。

    第六日午后，方脸男子终于再次出现。

    他没有带篮子，也没有穿商旅常见的短褐，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。

    “今日买什么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问。

    “半斤牛腱，一斤肥瘦肉。”

    “牛腱给家里老人，肥瘦肉做馅？”

    男子笑了笑：“掌柜记得我家老人。”

    “客人第三次说牙口不好，记住不难。”

    “沈掌柜记性真好。”

    男子把钱放在案边，“在京城做生意，记住客人便能留住回头客。”

    “你已经六日没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事出城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切肉的动作没有变化：“出城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去城外见一位旧友。”

    “旧友住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沈掌柜今日倒愿意问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不想说，可以不说。”

    男子盯着她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：“我只是随口一问，掌柜却记了六日。看来你对陌生人很防备。”

    “做肉生意，防的是坏账和坏肉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说沈掌柜手里有不少旧案的账。”

    刀锋沿着肉面划下，沈念安将牛腱切成两段。

    “客人听说得太多。”

    “从赵恒倒台，到北境粮案，再到福记商号被查，京城里都在传，有些事若没有沈掌柜插手，未必能查得这么快。”

    “传闻没有价钱。”

    “可传闻能要命。”

    方脸男子这句话说得很轻。

    沈念安终于抬起头。

    男子的左眉尾那颗痣颜色极深，靠近眉骨，像一滴没有擦干净的墨。

    第一次来时，她只觉得这个人走路右肩偏低。

    如今近看，才发现他的手指有明显的茧，虎口处还有旧伤。

    他不是单纯的探话人。

    至少做过需要握刀或弓弩的差事。

    “肉好了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把肉包推过去，“三十六文。”

    男子没有立刻接：“沈掌柜不问我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你若愿意告诉我，早就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不怕我继续打听？”

    “你来买肉，我便卖肉。你问你的，我听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派我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想知道。”

    男子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沈念安收起铜钱：“但你不会说，我问了也是浪费时间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，方脸男子没有笑。

    他提着肉包走到门口，忽然转身：“沈掌柜，你在京城太出头了。有人希望你继续帮忙，也有人希望你只做一个安分的屠户。你最好想清楚，自己站在哪一边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望着他的背影：“我站在案板后面。”

    方脸男子停了一下，出了门。

    赵小川从后院走出来：“掌柜，他刚才是在威胁你？”

    “更像提醒。”

    “提醒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提醒我，他背后不止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阿芸把门半掩上：“他前几日问的是你的来历和人脉，今日却直接说有人希望你继续帮忙。说明他已经确认，你确实和几方官员有联系。”

    “也可能只是诈我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说道。

    薛远之从后堂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摞货单：“诈人的话，不会把‘继续帮忙’和‘安分屠户’放在一起。前一句是在试探你的价值，后一句是在试探你是否受得住压力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他是哪边的人？”

    赵小川问道。

    薛远之把货单放下：“至少有两种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他是魏成礼残余势力的人。魏庭安倒台后，魏成礼虽不在京城，却不代表旧网断了。福记商号被端，剩下的人需要确认你是否还在追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