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薛远之继续道：“第二，他属于朝中另一股力量。有人想知道，你到底是清流派手里的刀，还是皇帝临时借来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阿芸脸色微变：“可掌柜只是卖肉。”

    “在普通人眼里是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看向沈念安，“在有人眼里，一个能进宫、能拿护亲令、能调动禁军，还能让大理寺采用她的线索的人，已经不能只按商户看。”

    赵小川握紧拳头：“他们若要找麻烦，我去通知刘会长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说道，“先把方脸的行动摸清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摸？”

    “明日让你去送货。看他从哪边来，进门前看过什么，离开后去了哪里。”

    赵小川点头。

    薛远之却摇头：“不要跟得太近。他若真是探子，早就知道有人盯他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不跟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说道，“送货只送到林家酒楼，途中留意有没有同一个人反复出现。”

    阿芸问：“要不要告诉沈将军？”

    “暂时不。”

    “程大人呢？”

    “也不。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薛远之看着她：“你想自己处理？”

    “我想先确定，这是魏成礼留下的旧人，还是有人借他的名头来试探我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两边都不是呢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看向门外。

    那排灯笼在日光下显得有些褪色，最前面那盏“掌”字依旧歪得像一块圆饼。

    “那便是第三种。”

    “朝中有人开始重新看我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的目光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沈念安曾经办过太多事。

    赵恒案中，她递出证据，撬开大理寺的大门；北境粮案里，她从粮车和肉价查到军粮亏空；福记商号一案，她又凭着几笔账和几条商路，替清查司找到了藏起来的货。

    每一次，她都只是想把眼前的麻烦解决。

    可在权力的眼里，重复做成的事便会变成能力，能力被反复使用，便会变成一张牌。

    一张所有人都想知道归谁所有的牌。

    当夜，大理寺公案房内，程怀远刚看完一份地方文书，便有小吏进来回禀。

    “程大人，沈记肉坊近日有人连续探问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抬眼：“谁让你查的？”

    “没人让属下查。只是那人买肉时问到禁军，又提到沈掌柜参与旧案。属下觉得不寻常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放下文书：“相貌。”

    小吏将一张纸递上：“瘦高，方脸，左眉有痣，外地口音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看完，没有立即说话。

    这相貌，他在两个月前收到的一份密报上见过。

    密报来自京外，内容只有半句，后半截被火燎掉了。

    “若沈念安仍与大理寺、禁军往来，便……”

    程怀远当时以为那是魏党残余的试探。

    如今看来，事情或许比他想的更复杂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先不要惊动沈掌柜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将纸折好，“也不要派大理寺的人跟踪。”

    小吏迟疑：“若对方真有恶意……”

    “她若连一个买肉的人都应付不了，也不会走到今日。”

    小吏退下后，程怀远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他忽然意识到，沈念安真正危险的地方，或许不是她能查案，而是她总能让人相信，她只是在做生意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沈记肉坊后院，沈念安独自坐在灯下，将方脸男子六日以来问过的话重新写在纸上。

    她写到最后，笔尖停住。

    “有人希望你继续帮忙，也有人希望你只做一个安分的屠户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并非方脸男子自己的判断。

    他是在转述。

    而能让一个外地探子同时摸清她与禁军、大理寺、旧案的关系，说明对方手里已经有了一份关于她的记录。

    沈念安抬起眼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方脸男子第一次进门时，先看的是门楣上的沈记木牌。

    那时她以为他在看铺子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，他是在确认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赵小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