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问你，”杨语彤不紧不慢地接下去，指尖轻叩着手机边缘，语气平和得像在聊旁人的闲事，“这事到底是王总的意思，是你的意思，还是阿聪的意思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息。

    这一息的沉默，让杨语彤心里也跟着彻底凉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却还是笑着，声音更软了些：“邱副总，我只想知道真相，你不会连这一点也不肯告诉我吧。”

    邱嘉贤干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，带着点刻意的圆滑：“嫂子，你真是多想了，聪少在开车往回走呢，等他到了，自然会跟你好好坐下来谈……”

    杨语彤握着手机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“好好谈谈。”她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慢慢碾了碾，像是尝出了别的味道，“邱副总，那你先透个底给我，这个‘好好谈’，是谈道歉声明该怎么写，还是谈别的事？”

    邱嘉贤立刻接了话，语气急得像是怕她多想：“嫂子，你想哪儿去了，聪少心里是有你的，他疼你这件事，圈子里谁不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有我，”杨语彤声音轻轻软软的，听不出半点脾气，“邱副总，你一口一个嫂子，倒让我相信他心里有我的话，但是我不想我事业受到影响，你们有什么方案吗？”

    邱嘉贤在那头停顿了一拍，随即语气变得圆滑起来，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打好的腹稿：“嫂子，方案是现成的，你以个人名义发一份情况说明，态度诚恳些，就说探病的事考虑不周，给大家添了麻烦，不解释细节、不牵扯别人，把火先熄了。至于那几个要取消的代言，我们这边去谈，能拖的拖一拖，违约金也能压一压。另外……”

    他咳了一声，“公司手里还有几个资源，本来就是给我的，王总哪怕想挪到其他人身上，也要问聪少答不答应，不过钟董在我们公司也有人脉的，持股的股东不是他，背后是他，所以有些事，表面上还是要处理得妥善一些。

    “什么？钟建彬在言值传媒有股份？”杨语彤是真的吃惊，她不知道呀。

    “是背后持股，只是占比不多的小股东而已，嫂子，你也知道，钟董向来疼这个女儿。”

    邱嘉贤的语气压得低了些，“钟丽欣不是什么普通的小朋友呀，她不止是钟家这一辈的大小姐，还是钟氏集团的股东呀，集团里有些事，聪少以前能压，现在压不住了，钟董的董事长位置稳稳的。王总是生意人，谁的分量重他心里有杆秤。这事你也不能怪王总，换了谁坐在那个位子上，都得掂量掂量。”

    杨语彤握着手机的指节泛了白，脸上那点温软的笑意却一丝没减：“行，不说了，我等阿聪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嫂子，你能这么想就对了。”邱嘉贤像是松了口气，语速也快起来，“你放心，聪少是带着专业的公关团队回去的，他不舍得让你太委屈，要求公关团队措辞上要注意，把该有的体面都给你留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杨语彤应了一声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嫂子你先歇着，聪少估计很快就会到了，我这边有事，不然的话，我肯定亲自过去给嫂子你解释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杨语彤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，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盯着茶几上那杯清水，忽然弯了弯嘴角，那点笑意很淡，也很快，转瞬就没了影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把邱嘉贤方才那番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话说得圆，事办得滑，可里头透出来的意思再清楚不过——钟建彬在言值传媒有股份，钟建彬是钟氏集团的董事长，钟丽欣是钟氏集团的股东，这三样摆在一处，就等于告诉她，往后在公司里、在外头，再没人会单看钟建聪三个字给她让路。

    或者知道她介意谢小竹，所以邱嘉贤并没有提起谢小竹，这也是他的圆滑之处。

    杨语彤低头给钟建聪回了一条消息：我和宝宝等你回来。

    发送出去，她盯着那行字，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护身符，钟丽欣是钟家这一辈的大小姐又怎么样，可她肚子里的有可能是钟家这一辈的大少爷呀，钟建聪会在乎的，难道他会不在乎自己的骨肉，反倒去在乎一个侄女吗？

    消息发出去，客厅里又静下来。

    杨语彤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手心朝下扣着，像怕它再亮起来似的。

    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眼神慢慢沉下来。

    钟建聪说带公关团队回来，这话听着体面，实则是一道界线——事情从此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，公司要插手，团队要开口，她说什么、怎么说，都得过一遍别人的手。以前是别人听她的，现在是她听别人的，讽刺。

    她正想着，门锁轻响，保姆回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