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四郎重新睁开眼，看着场内那个正在喝汽水的白色身影，声音很轻：

    “比分是比分，球是球。他还想打，就让他打。”

    知弥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。掌心全是汗，指节因为长时间握拍而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还想打。

    是啊，还想打。

    那个一年级像一座怎么翻都翻不过去的山，可不知道为什么，他每多撞一次，心里那团火就烧得更旺一点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已经开始发酸的肩膀，拿起球拍。

    第六局，他的发球局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走进球场之前，脚步顿了顿。

    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个固定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球拍在掌心转了一圈，咧嘴笑了笑，低声说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进球场，站在了底线后。

    看台上，冰旋看着那个重新站起来的身影，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还在笑。”沈析在她身边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输成这样，还在笑。”

    冰旋握着水瓶，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因为他知道，”她的声音很淡，“自己下一次，能多接一拍。”

    台阶上，宸曜垂眼看着场内，忽然开口：

    “小妹，这个短头发的，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火知弥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宸曜薄唇微勾，“比那个放高球的胖子，有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视线一转，又落回了场内那个压着帽檐的白色身影上。

    “不过，”他缓缓地说，“今天这场球，主角不是他。”

    球场上，知弥抛起了球。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发球声响起的瞬间，龙马横移了一步。

    帽檐下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球被抛上空中的那一刻，知弥的心里只剩下一件事。

    再多打一拍。

    不去想比分，不去想输赢，也不去想看台上的那个人会不会等得不耐烦。他只想站在这片场地上，对着球网对面那个戴鸭舌帽的一年级，把自己这辈子最拿手的球，一个一个都打出来。

    他抛球，起跳，发球。

    球压着中线飞出去，速度不快，旋转却足，落地之后直直地蹿向龙马的反手。

    发球上网。

    知弥的脚在球离拍的瞬间就动了。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头冲到网前堵截，而是踩着小碎步，停在了发球线前一步的位置，膝盖微屈，拍面举在身前。

    这是他在双打赛场上站了千百遍的位置。

    前面没有人需要他让，后面也没有人替他兜底，可他站在那里，心里反而前所未有地踏实。

    龙马横移，反手抽击，回球直奔他的正手。

    知弥的手腕在球到达之前就转了。拍面轻轻一斜，截击，球像被尺子量过一样，擦着网带落向青学场地的右前角。

    龙马回身扑救，球拍把球捞了起来，回球高高地飘向中场。

    知弥等的就是这一拍。

    他向侧面跨了半步，没有起跳，只是把拍面横在球的落点上，轻轻一挡。

    球原路折回，擦着另一侧的边线落地，在越前扑到之前弹了第二下。

    “十五比零。”

    “好球！”浩一在队员席上挥着毛巾喊。

    知弥没有回头，只是咧了咧嘴，退回底线。

    第二球。

    他再次抛球，发球，动作和上一球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