浩一走回场边，这一次他没有坐下，只是站着喝了一口水，然后重新拿起球拍。

    最后一局。

    他的发球局。

    第六局。

    浩一站在底线后，拍着球，一下，两下。

    五比零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一局意味着什么。输掉这一局，比赛结束，六比零。他在这场比赛里拿到的所有分数，加起来不过寥寥几分。

    可他站在那里，心里出奇地平静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比嘉的队员席。

    知弥站在最边上，攥着毛巾，咧着嘴笑，暗绿色的眼眸亮得很。新垣浩一冲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永四郎坐在椅子上，视线落在他身上，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场凛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，冲他比了个大拇指。知念宽合上了数据本，安静地看着场内。

    浩一收回视线，看向球网对面。

    国光站在那里，背挺得笔直，蓝白立领的队服一丝褶皱都没有，像一堵从比赛开始就立在那里的墙。

    浩一深吸一口气，抛球。

    第一球。

    发球上网。

    他在球离拍的瞬间就冲了出去，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，那双跑了五局的腿爆发出最后一截速度。

    国光接发，回球。

    球过网了。

    浩一已经等在了网前，球拍横在球的飞行路线上。

    就在球要撞上拍面的瞬间，国光的回球在半空中忽然一沉。

    不是旋转。

    是切削。

    国光在接发的瞬间就看穿了他的意图，回球不是平击，而是一记极深的下旋切球，球过网之后不往前飞，而是直直地坠向新垣脚边的地面。

    浩一的球拍举在空中，球从他的拍框下方落了下去，在他脚边弹起，滚向身后。

    “十五比零。”

    浩一维持着举拍的姿势，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个人连他要发球上网都算到了。

    第二球。

    他再次发球上网。

    这一次国光的接发是平击，球直奔浩一的反手。新垣截击，拍面把球挡向对角。

    国光人已经在移动的路上，反手把球捞了回来，回球高高飘起。

    浩一在网前起跳，高压。

    球砸下去。

    国光横移，球拍伸到最长，把球挡了回来。回球不高，却落在浩一身后的底线上。

    浩一落地转身，追了两步，球已经弹了第二下。

    “三十比零。”

    第三球。

    浩一站在底线后，双腿像灌了铅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的发球上网被看穿了，知道这一局大概率一分拿不到，知道比赛马上就要结束。

    他抛球，发球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没有冲网。

    他站在底线后，看着国光接发，看着回球飞过球网，然后跑过去，挥拍，把球送回去。

    相持。

    一拍，两拍，三拍。

    他不再追求任何东西。不追求得分，不追求破局，甚至不追求把球打深。

    他只是站在那里，一次又一次地把球打回去。

    四拍，六拍，八拍。

    第九拍，国光的回球压向他的正手底角，浩一跑到位，正手挥拍。

    球撞在拍线上，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已经握不住拍柄了。球歪歪扭扭地飞过去，落在中场。

    国光上网。

    浩一看着那个人走到网前，看着拍面切下去，看着球过网，落地。

    他没有跑。

    他站在底线后，看着那颗球在自己这一侧的场地上轻轻落地，然后，不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