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飒后退一步，稳稳地接住了。他的回球还是那个节奏，不快，但精准。球落在海堂脚下，又一个他最难受的高度。

    海堂咬了咬牙，硬是把球打了回去。

    飞星在网前等着。他没有打大力截击，而是轻轻地放了一个小球，落在网前不到一米的位置。

    桃城冲过去。右膝在急停的时候发出一声他自己都能听见的闷响。他没停，拍子伸出去，堪堪把球挑了起来。

    球高高地飞过了网。没有方向，没有速度，只是一个勉强过网的弧线。

    凌飒站在原地等球落下来。他调整了一下脚步，正手，很平稳地抽了一拍。球落在空无一人的另一侧半场，弹了两下，滚到了挡板边。

    “game 魔鹰！凌飒、纪飞星，5-0！”

    掌声响起来。看台上的观众起立鼓掌，但掌声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不完全是为领先的一方，也不完全是为落后的一方。

    桃城站在原地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，肌贴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，膝盖上贴的地方红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海堂双手撑着膝盖，弯着腰，半天没直起来。绿头巾上的汗滴在场上，一滴一滴的，像计时器一样均匀。

    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然后桃城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还挺能打。”

    海堂直起腰，吐了口气：“废话。”

    他们一步一步走向休息椅。走路的姿势都很不好看，一个一瘸一拐，一个弯着腰不敢伸直。但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，没有让任何人搀扶。

    秀一郎站起来，迎上去，递了两条毛巾和水。没有说话，只是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。

    乾贞治把笔记本合上了。不是写完了，是写不下去了。对面那个人的打法，已经超出了数据能描述的范畴。

    龙崎堇看着走回来的两个弟子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她拧开一瓶水，先递给了海堂。

    “腰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能坚持。”海堂说。

    龙崎堇没有追问。她看向场上正在换边的凌飒。

    那个人正在和搭档低声说着什么，脸上没有兴奋、没有得意，甚至没有打完一局的释然。他拿过水壶喝了一口水，把瓶子放下的时候，注意力已经落在了对面场地上的桃城和海堂身上。

    那种沉静让龙崎堇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。

    不是残忍。那种程度还不至于用“残忍”来形容。

    是精确。

    每一次击球的落点，都在对手最难受的位置。每一个战术的选择，都在消耗对手最薄弱的环节。不是打不过才这样，而是明明可以一拍拍打死，偏偏要选择让对方多跑两步、多弯一次腰、多忍受一次疼痛。

    他不急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时间站在他这边。

    龙崎堇转过头，看了一眼隔壁的队员席。

    冰旋坐在那里，一只手撑着下巴，看着场上的凌飒。

    她的表情很复杂。

    不是担心。凌飒在赢，而且赢得很彻底，她没有必要担心。

    也不是骄傲。虽然魔鹰在碾压式地领先，但她脸上看不到任何骄傲的痕迹。

    更像是……一种很深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语。

    就像你在看一个你很熟悉的人做一件他很擅长的事，而他擅长的这件事，恰好让你不知道该怎么评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