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在底线僵持了超过十个回合，谁都不肯先做出改变。河村隆是不能变，一变就会重新落回陆沉的节奏；陆沉是变不出，河村隆的球压得太贴身，他腾不出手来施展杀招。

    第十五板。

    陆沉的一次回球，落点比之前短了半步。

    就是这半步。

    河村隆的眼中精光一闪。他等的，正是这样一个哪怕极其微小的机会。

    他没有扣杀，也没有用那种毁天灭地的全力一击。他只是踏前一步，正手稳稳地加了一分力，把球精准地推向了陆沉反手方向的底线深角。

    这一球的力量不大，角度却极其刁钻，而且来得又快又突然。

    陆沉侧身扑救，球拍已经伸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球擦着拍框，飞出了边线。

    “deuce.”

    平分。

    河村隆攥紧了拳头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怒吼。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把那份激动压回了心底。

    龙崎教练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在自己选择的时机出手。

    刚才那一板，就是他自己等来的机会。没有被陆沉的高球诱惑，没有被旋转打乱，是在十五板扎实的相持之后，由他亲手抓住的那半步。

    “还差一分。”河村隆盯着对面，“这一局，我要拿下来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分，成了整场比赛到目前为止最惨烈的拉锯。

    陆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发球局的重要。如果被河村隆拿下，比分将被扳成三比三，对方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会彻底稳固；而如果自己能破发，就将以四比二拉开差距，把河村隆重新逼入绝境。

    他开始主动求变。

    劈吊、削球、侧拐、追身，他把自己技巧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。河村隆的防守被逼得频频后退，好几次都险些丢分。

    可河村隆这一次真的站住了。

    面对陆沉那记曾经直接得分的追身短球，他提前半步做出了预判，俯身把球救了回去；面对那记诡异的侧拐，他甚至学会了在球弹起的瞬间就果断出手，不再等看清球路。

    “advantage, 青学.”

    “deuce.”

    “advantage, 魔鹰.”

    “deuce.”

    第一次占先被扳回，是在一记长达九板的拉锯之后。陆沉反手侧切，球带着强烈下旋坠向河村隆的脚边；河村隆俯身把球挑起，回球又高又慢。陆沉上网截击，拍面推向反手空当，眼看就是一记必杀，河村隆却在不可能的距离里横身飞扑，单手把球从边线外勾了回来。陆沉二次启动慢了半拍，回球下网。

    第二次占先属于河村隆。他抓住陆沉一记二发，正手强攻反手深角；陆沉退到底线挡板前，在球几乎要砸到挡板的位置把它捞了回来，回球飘飘忽忽，却恰好越过河村隆的头顶落在底线上。河村隆转身高压，球重重砸在网带上弹回，平分。

    第三次，第四次。

    每一次占先，都像是在悬崖边把对方往下推了一把，又被对方死死抓住了袖口拽了回来。河村隆的球衣早被汗水浸透，发梢上不断有汗珠甩出；陆沉的呼吸也失了平日的匀长，每一板之间，他都要多挪半步来调整重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