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说席上，受邀来评球的前职业选手盯着屏幕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。

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排阵的时候我就说过，这一对是整张对阵表里最值得看的。手冢国光的领域，是用来‘吃’球路的，越是精巧、越是爱变线的对手，越容易被他困死。可魔鹰偏偏反着来，他们把全队最重的一门炮，摆到了领域面前。”

    “您的意思是？”旁边的主持人追问。

    “巧劲打进领域，是被‘引’进去的，手冢几乎不费力气。”前职业选手慢条斯理地说，“可重炮不一样。那种力道的球，你要把它从原有的轨迹上硬生生拽回来，靠的不是巧，是旋转，是实打实的力量。旋转是谁加的？是手冢那条胳膊加的。所以这场球，你别看比分，要看两个人谁先在‘力气’上撑不住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着镜头里那个高大的少年，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一个想把球轰穿，一个想把力气耗光。这不是技术流的比赛，这是两台机器，比谁先过热。”

    看台上，专程从各地赶来的球迷把应援牌举得老高。青学这边的牌子写满了“部长加油”，魔鹰那边，韩燃那张大嗓门几乎要把整片应援区带得站起来。

    球网两侧。

    秦烈站在底线后，把球在掌心里掂了掂。

    他没急着发，抬起眼，越过球网，看向对面那个已经站定的身影。

    国光立在底线中央偏后半步的位置，双脚不丁不八，重心沉得很低，球拍横在身前。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，甚至没有去拍球找节奏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，像一杆插进硬地里的标枪。

    可就是那份安静，让秦烈后槽牙轻轻咬合了一下。

    邪门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说了句。录像里看过无数遍的画面，真到了隔网相对的时候，那股感觉完全不一样。那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，秦烈却觉得对面那半场仿佛正在悄悄收紧，化作一张看不见的网，正无声地等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吐出一口长气，

    秦烈吐出一口长气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。

    怕个屁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昨晚队长那三句话，沈析喂的那一筐又一筐球，还有他自己一拍拍砸明白的那笔账，此刻全都沉到了胸口，沉成一块滚烫的铁。

    不逃。

    节奏不乱。

    砸门正中央。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所有人都坐直了。

    韩燃被踹了那一脚之后，困意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。他这会儿不但没敢再睡，还把身子往前倾了大半，双手死死扒着前排椅背，双眸瞪得溜圆，两圈乌青配上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，活像只竖着毛的公鸡。经过方才那一摔，他连大气都不敢大声喘，只敢在心里一遍遍吼：烈哥，轰他！

    星落抱着笔记本，笔尖悬在纸上，浅杏棕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内。

    沈析已经把平板架好，屏幕上是他为这场球单独建的数据页，第一行写着两个变量，左臂引球发力指数，发球局平均用时。

    凌飒双臂环胸，炭灰色的眼眸半阖，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