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，一个力，一个巧；一个阳，一个阴；一个如滔天巨浪，一个如礁石暗涌，在底线与网前那方寸之间，展开了最惨烈的拉锯。

    “thirty-all.”

    三十平。

    “deuce.”

    平分。

    这一个词，像是在两人之间反复拉扯的拉锯，谁也无法真正将它终结。

    第一个平分，秦烈一记正手重炮直塞中路，眼看就要直接得分，国光却在球即将撞上拍面的刹那，拍面微微一翻，用一个近乎杂耍的削切，把那记雷霆万钧的重炮，化作了一记贴着网带坠落的反向短球。秦烈冲网不及，只能眼睁睁看着球滚回网根。

    第二个平分，秦烈学了乖，重炮之后绝不冒进，反手把球深深地撩向底线。国光拖着残臂追到，回球已经出了边线半寸，所有人都以为这分结束了，司线却迟迟没有抬手。压线。秦烈咬着牙，硬是把这个被判为好球的深球又救了回来，反逼手冢一个失误，才把比分再次扳平。

    第三个，第四个。

    球场上只剩下两种声音在交替。

    一种，是重炮轰击般的“砰砰”巨响，那是秦烈用尽全力的正手。

    另一种，是拍面切球时近乎叹息般的“嗤”声，那是国光用最省力、也最刁钻的方式，一次次把毁灭般的力道化于无形。

    力与巧，刚与柔，最原始的暴力与最极致的技巧，在这第九局里，碰撞出了让人窒息的火花。

    “太可怕了……”解说席上，那位前职业选手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叹，他双手撑在解说台上，死死盯着场内，“一个手臂废了，全靠经验和手感续命；一个体能见底，全靠意志和力量死撑。这两个孩子，是把自己的一切，都扔进这一局里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已经不是技术的较量了。”他声音发颤，“这是灵魂，在硬碰硬。”

    “advantage，秦烈。”

    秦烈占先，局点出现。

    “deuce.”

    国光又用一记匪夷所思的网前胯下击球，硬生生把这个局点救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advantage，秦烈。”

    第二个局点。

    比分牌上的数字，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来回撕扯，每一次跳动，都牵着上万名观众的心脏。

    魔鹰的队员席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韩燃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也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。凌飒、江彻、陆沉、亦秋，一个个攥紧了拳头，指节发白。星落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。沈析握着平板的手，早已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
    这是局点，是他自己的保发点。

    只要再拿下一分，他就能稳稳保住这个发球局，把比分带到五比四。

    而一旦五比四，下一局，就是手冢非保不可的发球局，是这个残血王者的，真正死刑。

    “队长。”星落声音发颤，“烈哥他……能拿下吗？”

    冰旋站在队员席最前面，墨黑色的眸子凝在场内那个浑身浴血般的高大身影上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但那个人，”她顿了顿，目光移向球网对面那个连站立都在微微颤抖、却始终脊背笔直的清峻身影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不会让他赢得那么容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