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场上。

    第二个局点，秦烈发球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这一分的分量。

    破了，比分来到五比四，下一局手冢的发球局，就将是这个残血王者的最后一口气。那时候，只要自己再破一次，这场球，就赢了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，竟没有多少“即将获胜”的狂喜。

    越打到这个份上，他对国光的敬意，就越深一分。他甚至会想，如果对面那条胳膊是完好的，如果这是一个全盛状态的手冢国光，自己，还能不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？

    答案，他不敢确定。

    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，就被他自己掐灭了。

    没有如果。

    网球场上，没有如果，只有眼前这一分，这一球。对手用一条废臂把他拖进这样的苦战，他能做的，不是怜悯，不是遐想，而是用自己最锋利、最不留情的重炮，给这场对决，给这样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，一个最郑重的交代。

    他弯着腰，双手撑住膝盖，豆大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，在硬地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他的体能，在八局多的血战之后，也早已逼近了极限，两条大腿像灌了铅，每一次蹬地都伴随着肌肉的悲鸣。

    可他的双眼，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，看向对面。

    国光已经重新站好了位置。他的左臂垂在身侧，连抬起来都显得那样艰难，只能用右手轻轻扶着拍颈，把球拍勉强架在身前。那张清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唯有一双棕黑色的眸子，依旧平静地、专注地，穿过球网，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那眼神里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绝望，甚至没有疲惫。

    只有一种秦烈无比熟悉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、哪怕战死在球场上，也绝不会后退半步的，纯粹的战意。

    “疯子。”秦烈低骂一声，胸腔里的火，却烧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他把球高高抛起。

    蹬地，转体，鞭打球。

    这一球，他没有保留任何一丝力气，把八局血战所有的不甘、所有的敬意、所有对胜利的渴望，全都灌注其中。重炮发出了今晚最震耳欲聋的一声咆哮，球如一道白色的闪电，以一个近乎疯狂的速度，压着发球区的边线，轰向了那个最远、最刁、也最致命的死角。

    外角！

    和上一局国光轰向他的那记压线 ace，几乎一模一样的位置。

    以彼之道，还施彼身。

    国光的心脏，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那条废掉的左臂，绝对无法支撑他扑到那个死角。

    可他的身体，却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。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，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。

    他没有用左手去接。

    他猛地松开了一直用右手扶着的拍颈，任由左手的球拍脱手坠下，同时，右手闪电般探出，一把抄住了那把还在半空的拍子。

    换手。

    正手，右手。

    他要用那条还完好的、健康的右手，去接这记决定生死的外角重炮！

    这一变故，来得太过突然，也太过疯狂。

    全场上万名观众，连同两队的队员，在这一刻，全都愣住了。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把球拍，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惊心动魄的交接，从那条废掉的左手，换到了那条几乎整场比赛都只是在“帮忙扶拍”的右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