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看不懂无我的玄奥，也说不清那些接发抢攻妙在哪里。可他们能感受到，场内那两个人之间，那份令人窒息的张力。那是一种仿佛连呼吸声都被抽走的专注，两个身影隔着球网对峙，谁都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可所有人都知道，下一秒，便会有石破天惊的一击，轰然炸开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，全国大赛的决赛啊……”有观众喃喃，声音里满是感慨，“能亲眼看到这样的比赛，值了。”

    而那些真正懂网球的人，早已被这一局的跌宕，攥得透不过气。

    零比四十，绝境。连救两分，翻盘在即。而对面那个天才，又在酝酿着，更可怕的一击。这一局里浓缩的，是竞技体育最残酷、也最迷人的全部东西。

    零比四十，连救两分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破发点。

    这一球若救回，便是平分，冰旋将彻底，从这必死的发球局里，挣脱出来；可若救不回，越前便会拿下这一局，把总比分，扳成一比一。

    而更微妙的，是两个人此刻的状态。

    冰旋连追两分，气势正盛，她已经找到了破解发球上网的法门，抢在网前封死之前、用最快的接发把球轰向身后。她的信心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，重新凝聚。

    可越前，也并非在原地踏步。

    无我最深的可怕之处，就在于它会随着对手的每一次出招，不断地“进化”。它能记住对手的破解之道，并在下一次对决里，自动做出调整。冰旋能连破他两球，那第三球，他便绝不会，再给她同样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他要变发球了。”魔鹰的队员席上，秦烈坐直了身体，浓墨黑色的眸子里，凝着高手才有的直觉，“前面两球，他的外旋都被队长抢攻穿透。那孩子，下一记发球，一定会用一种，完全不同的方式。”

    “队长，得跟上他的变化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秦烈顿了顿，语气里，第一次，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忧虑。

    “无我的变化，是没有预兆的。队长她，能在球出手的那一瞬，就读懂吗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
    球场上，冰旋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连续两记抢攻得手，第三球，对方必有准备。她甚至预感到，对面那个少年，会用一记她从未见过、也无法预判的发球，来终结这一分。

    可她，没有半分退意。

    “想变，是吗。”她缓缓压低重心，墨黑色的眸子里，锋芒与冷静交织，“我倒要看看，无我深处，你还藏着，什么样的球。”

    “无论你发什么，”

    “我都会，在球落地之前，给你接回去。”

    整个网球中心，上万道目光，尽数凝在了场内，那两个对峙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看台上，没有人说话。两队的队员席上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，已经到了，即将断裂的边缘。

    风，停了。

    连空气，都仿佛凝固。

    而这决定第二局归属、甚至整场比赛走向的最后一球，即将，从那个空明的少年拍下，轰然降临。

    冰旋的心头，一片空明，只剩下了对面那个身影，与他即将抛起的，那颗黄色的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