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句话的尾音，分明带着抖。

    桃城武笑得蹲到了椅子前面，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指着球场，话都说不囫囵：“哈哈哈哈这笨蛋！他是笨蛋吗？跑着跑着能把自己绊倒！哈哈哈哈队长好惨，坐着都能中枪！”

    海堂薰帽檐压得再低，也藏不住那不停抖动的肩膀，“嘶嘶”的吸气声里全是憋笑的意味。河村隆憨厚地挠着头，咧嘴笑得直乐。乾贞治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，张着嘴，笔记本“啪嗒”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

    而在所有这些笑声的中心，

    球场上，冰旋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底线后，保持着发球后的随挥动作，整个人罕见地僵在了原地。她预想过这个小鬼接下来的无数种反应：继续嘴硬、咬牙反扑、累到抽筋，甚至恼羞成怒。

    但她怎么也没想到，他能把自己绊倒。

    还顺手用球拍砸了自家队长。

    冰旋看着趴在地上那个翘着脚的白色身影，又看了看坐在队员席上、胸口刚挨了一下的国光，一向冷硬如铁的表情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
    她的嘴角，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飞快地抿住了。

    不行，不能笑。她现在还是“生气”的一方，这种时候笑出来，之前立的威严就全没了。

    可那一幕实在太过滑稽，她憋得很辛苦。

    周助是最先注意到冰旋表情的人。他看着她那张明明想笑却硬憋着、嘴角微微抽搐的脸，冰蓝色的双眸里先是心疼，随即也漾开了浓浓的笑意。

    能让冰旋露出这种表情，那小子这一跤也算摔得值了。

    周助笑着，站起身，弯腰捡起了脚边那只闯了祸的球拍。他轻轻拍了拍拍框上沾的灰，朝球场上扬了扬下巴，声音带着笑：“还要继续吗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，是问球场上那个还趴着的小孩的。

    龙马其实早在笑声响起的第一时间，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。

    他趴在冰冷的硬地上，把发烫的脸埋得更低，恨不得整个人嵌进场地里。天知道他有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，只要他闭着眼不起来，这一切就能当作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可周助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，周围的笑声也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
    他无处可逃。

    龙马深吸一口气，认命似的撑着发软的双臂，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。他低着头，帽檐压得不能再低，遮住了大半张红透的脸，只露出一截线条绷紧的下颌。

    他不敢往队员席看。

    尤其是不敢往手冢的方向看。

    一想到自己脱手飞出的球拍，结结实实砸在了自家队长身上，他就觉得脸上烫得能煎蛋。砸谁不好，偏偏砸了那个最严肃、最让他敬畏的队长。

    这可比六局拿不到一分要丢人一万倍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”他嗫嚅着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，脑袋埋得更低，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也不知道是在为砸到人道歉，还是在为输成这样道歉，又或者两者都有。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国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

    队服上沾了一小块球拍蹭上的灰，除此之外倒没什么大碍，只是胸口还有点隐隐发闷。他沉默了两秒，球拍已经被周助捡走了，他只是抬起手，不疾不徐地抚平了胸前被拍歪的队服褶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