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向球场上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白色身影。

    全场的笑声，因为他这个动作，渐渐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。

    这位青学网球部有史以来最威严的队长，被自家一年级的飞拍当众砸中，他会发怒吗？会把那个闯祸的小鬼狠狠训斥一顿吗？

    在全场的注视下，手冢国光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“站起来。”

    龙马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头抬起来。”国光继续说，注视着他，“看着你的对手。”

    龙马迟疑着，慢慢抬起头，从帽檐下露出那双还泛着红的琥珀色双眸，视线躲闪着，不太敢和队长对视。

    “摔倒不是结束，”国光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球场，每一个字都沉稳有力，“趴着不起来，才是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移向对面的冰旋，又重新落回越前身上。

    “被打中是我的事。”他说，“你现在要做的，是回到你的位置上，把这一局打完。”

    越前龙马怔住了。

    他原本以为，等待自己的会是劈头盖脸的训斥，是队长失望的眼神。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换下场的准备。

    可国光什么都没追究。

    那句“趴着不起来才是结束”，像一只手，把他从那份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里，硬生生拽了出来。

    龙马握着拳，看着队员席上那个挺直的身影，喉咙动了动，最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……是！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重新走向自己的位置。脚步还是虚的，腿还是软的，但他的背挺直了。

    周助笑着，把那只球拍轻轻抛了回去。

    龙马伸手接住，握住熟悉的拍柄，深吸一口气，重新站定在底线后。

    球场上，冰旋目睹了全程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个刚把自己摔了个嘴啃泥、还连累队长挨了一下的少年，这么快就重新站回了位置上，墨黑色的双眸微微眯起，眸中那点没散尽的冷意，不知不觉又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这小鬼，狼狈是真狼狈，烦人也确实烦人。

    但那股无论倒下多少次，都能立刻爬起来的劲头，倒是让人讨厌不起来。

    冰旋没说话，只是重新拿起一颗球，走到了发球线后。

    “第四球。”裁判看了看双方，重新举起了手。

    看台上的笑声渐渐平息，但每个人脸上都还残留着笑意，眼神里多了几分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。

    他们想看看，这个摔了那么大一跤、丢人丢到全国观众面前的少年，接下来还能打出什么样的球。

    龙马握紧球拍，双脚分开，重新摆出了接发的姿势。

    和第一分之前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冰旋看着他，忽然觉得，这局剩下的球，或许不用再打得那么重了。

    她抛起球，挥拍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比赛，继续。

    而此刻没有人知道，正是这一跤，这一句“趴着不起来才是结束”，成了整场比赛悄然转向的起点。

    那个一直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少年，即将在极致的狼狈和无力里，摸到那扇属于他自己的门。

    第六局的第四球，最终还是没能打完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比分，也不是因为谁喊了暂停，而是因为那颗球还没落地，全场的注意力就已经不在球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