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一回，”她又想起一桩，“遇上一个擅长持久战、最能磨的对手。人家本想着，跟他慢慢耗，看谁先出错。结果他倒好，时快时慢，节奏变了七八回，把人家原本的步调，搅得乱七八糟，最后那对手，是被他‘磨’得自己先乱了阵脚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，”冰旋一摊手，“这不是把人玩于股掌之间，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苏婉清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只觉得自家女儿嘴里的这个少年，和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周助，怎么也对不上号。

    “最气人的是，”冰旋瞥了一眼身边那位“罪魁祸首”，语气凉凉，“他做这些的时候，脸上还挂着那副笑，仿佛人畜无害，转头就把人，算计得明明白白。”

    “他那笑啊，”她凑近母亲，压低声音，故作神秘，“我跟您说，越是关键时刻，他笑得越温柔。等对手看清那笑里的意思，多半，已经晚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，”她摊了摊手，“这样的人，需要担心吗？该担心的，难道不是那些倒霉的对手？”

    一番话，说得苏婉清怔在原地。

    她看看女儿，又看看一旁那个依旧笑眯眯、半点不恼的少年，一时之间，竟有些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她原先只当周助是个温润知礼、沉稳可靠的好孩子，却没想到，这孩子在球场上，还有这样“狡黠”的一面。

    可细细想来，她反倒不觉得讨厌。

    竞技场上，本就各凭本事。他不使阴的，不用狠的，单凭着对球路的洞察、对节奏的掌控，便能兵不血刃地赢得比赛，这恰恰说明，这孩子，是真正用脑子打球、有真本事的人。

    更何况，他那点“算计”，全在明处的球技里，从不对人，只对球。

    “你啊，”苏婉清无奈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，“就会贫嘴。不二那是球商高，有勇有谋，到你嘴里，倒成了什么吓人的事儿了。”

    “本来就是嘛。”冰旋嘟囔。

    苏婉清笑着摇了摇头，也不再同她争辩，重新转向周助，语气又软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，不打趣你了。”她温柔地看着他，替他理了理衣领，“你这孩子，阿姨是信得过的。”

    “回去之后，替阿姨，向你父母问声好。”她殷殷叮嘱，“等过些日子，得空了，让你父母也别客气，咱们两家人，找个机会，坐下来，好好见一见，吃顿饭。”

    “你母亲平日里操持一大家子，想必也辛苦，让她多注意身体，别太累着。”

    两家人，见一面。

    这几个字落进周助心里，让他握着茶杯的手，几不可察地紧了紧。

    他当然明白，这意味着什么。今日，是他独自登门，算是过了冰旋娘家这一关；而两家人正式相见，便是要将他和冰旋的关系，摆到台面上，郑重其事地，定下名分了。

    他侧头，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。

    午后的阳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她仿佛还没察觉到母亲话里的深意，只是自顾自地，对他那点“腹黑”不依不饶。

    周助的唇角，不自觉地，又柔了几分。

    也好。

    只要是和她，那么无论往后要见多少人、走多少路，他都甘之如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