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助正要领命应下，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千冰旋，却又一次，没忍住，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妈，”她拖长了语调，一脸“您真是多虑了”的表情，“这事儿，您老就不必操心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能养出这么一个满肚子弯弯绕绕的腹黑家伙来，”她一本正经地分析着，话说到一半，故意顿了顿，吊足了胃口，这才慢悠悠地，把后半句补全，“他家里那位母亲大人，能是寻常角色吗，身子骨，硬朗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您与其担心人家，”她挤了挤眼，“还不如多留个心眼。”

    “您想啊，就这小子这道行，指不定，就是打小在身边耳濡目染，一点点修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臭丫头！”苏婉清闻言，作势就要去拧她的嘴，又好气又好笑，“你胡说八道什么呢！有你这么说话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哎哎哎，妈，我错了错了。”冰旋笑着往旁边一躲，却还是嘴硬，把最后那句话，给说完了，“我这不是跟您讲事实嘛。您是没见过，他在场上那副腹黑的样子！”

    “等您哪天真看了他的比赛，”她躲在不二身侧，只露出半张脸，冲母亲扮了个鬼脸，“您就知道，我说的，半点儿没冤枉他。”

    周助被她当成了挡箭牌，站在原地，终于忍不住，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他微微侧过身，将身后那个还在“煽风点火”的少女，护在了自己与“震怒”的未来丈母娘之间，动作自然又珍重，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，盛满了温柔的、无可奈何的宠溺。

    “伯母，”他笑着，替冰旋圆场，语气却一本正经，“您别怪她。她这话，虽说是拆我的台，倒也……不算全错。”

    “我打球，是有些‘算计’的小毛病。”他坦然认了，随即话锋一转，眸光柔和下来，“但我对冰旋，可从来没使过半分心眼，全是真心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点，您尽可以放心。”

    苏婉清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闹、一个哄，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模样，心里那点佯装的怒气，早就散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她这一辈子，见过的人和事，不算少。

    什么样的少年郎，是真心，什么样的，只是贪图冰旋的家世与光环，她心里，跟明镜似的。

    可眼前的周助，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待冰旋的好，不在那些刻意逢迎的甜言蜜语里，而在他看向冰旋时，那双眸中毫不掩饰的温柔里；在冰旋胡闹时，他始终含笑、耐心包容的纵容里；也在他方才那句“我对冰旋，从没使过半分心眼，全是真心”的坦荡里。

    他懂冰旋的锋芒，也接得住冰旋的软肋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，把女儿交给他，她和她那位丈夫，才能真正放下心。

    苏婉清心里，只剩满腔的欢喜与暖意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”她笑着叹了口气，“你们俩啊，真是……”

    后半句没说出口，可那眼里的慈爱与满意，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
    她算是看明白了。

    自家这丫头，平素里看着清冷，谁的账都不买，偏偏在周助面前，会卸下所有防备，露出这般鲜活、爱闹的小女儿情态；而周助呢，看着温和，却把冰旋的每一面，都妥帖地接住、温柔地包容。

    他们俩，是真的，把彼此放在了心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