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能抬起手，这一次，动作放得极轻极轻，指尖，颤抖着，朝他脸上的伤处，探了过去。

    周助看着她那副又悔又怕、连指尖都在发抖的样子，心里那点本就不存在的气，彻底，化为乌有。

    他甚至，先一步，心疼起她来。

    他微微偏过头，任由她那只微凉的手，轻轻覆上自己的脸颊，然后，抬起手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是一贯的温和，听不出半分责备，“不疼。”

    冰旋的眼眶，骤然一热。

    他越是这样，她心里，便越是难受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喉咙却像被堵住，一个字，都挤不出来，只有眼前那片红，越发清晰。

    久美的身影，终于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。

    风还在吹，卷起地面上几片枯黄的落叶，从千冰旋的脚边，打着旋掠过。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，照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，一静一动，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
    方才那场歇斯底里的闹剧，像是一阵骤然刮过的狂风，来得凶猛，去得仓促，只留下满场的狼藉，和一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沉闷。

    冰旋就那样站在原地，怔怔地看着久美跑远的方向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她的手，还僵在半空中，指尖微微发颤，连她自己，都没有察觉。

    直到那道单薄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，她才像是终于从某种恍惚里回过神来，缓缓地，转过身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的视线，落在了身边那个人的脸上。

    周助脸上那道红痕，还清晰地印着。

    那是她打的。

    是她，在方才那场失控的拉扯里，一巴掌，结结实实地，落在了他的脸上。

    那道红痕在明亮的阳光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冰旋望着它，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，猛地攥住了，一阵一阵地发紧，疼得连呼吸，都跟着滞涩起来。

    她想起了方才，自己掌心传来的那一下闷响。

    那么清脆，那么响亮。

    她那一巴掌，是使了力气的。

    “不二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哑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。她想再说点什么，想问他疼不疼，想跟他道歉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又哽住了，只剩下一片干涩。

    她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。

    可此刻，她却一个字，都说不完整。

    周助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、连眼眶都微微泛红的样子，非但没有半分责怪，反而先一步，心疼起她来。

    他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，露出一个温和得不像话的笑，轻声道：“我没事，真的。”

    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，冰旋心里，便越是难受。

    怎么可能没事。

    那么响亮的一巴掌，怎么可能不疼。

    他只是，不想让她内疚罢了。

    冰旋望着他脸上的笑，望着他那双依旧盛满温柔的冰蓝色的眼眸，鼻尖忽然一酸，一股说不清的酸涩，毫无预兆地，从心口最深处，汹涌而上。

    很多她原本压着的、藏着的、不愿去想的情绪，在这一刻，像是被这一巴掌，被这道红痕，被久美方才那些字字诛心的话，尽数翻搅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想起久美说的那些话。

    想起她质问自己，凭什么在丢下他三年之后，还能心安理得地回到他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