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、换衣服，随手把墨黑色的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。临出门，她在镜子前顿了顿，又鬼使神差地，把束发的手松开，任由长发披散下来。

    收拾妥当，她拉开门。

    门外，周助正倚着走廊尽头的墙等她。

    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亚麻衬衫，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，听见动静，侧过脸来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晨光里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早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早。”冰旋走过去，看了眼走廊尽头那扇朝向大海的窗，“这么早，看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日出。”周助直起身，自然而然地，与她并肩往电梯走，“这家酒店的位置，看日出最好。再晚，就赶不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昨晚查的。”他答得理所当然，“来都来了，总不能，让你睡过去。”

    冰旋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心里却清楚，这个人，看着温和随性，实则心细如发。和她有关的事，他似乎总能，提前一步，替她想到。

    两个人走出酒店，穿过一段湿漉漉的木栈道，来到沙滩上。

    此刻的海，是深蓝色的。

    天与海相接的地方，正一点点泛起鱼肚白。整片沙滩还沉在将醒未醒的灰蓝色里，安静极了，只有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的声音，一下，一下，格外清晰。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、微凉的咸湿，吸进肺里，整个人都清爽了。

    沙滩上几乎没有别人。

    周助从随身的包里，取出一条折叠整齐的薄毯，铺在一处干燥的沙地上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冰旋看了那条毯子一眼，又看了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连这个都带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周助在毯子上坐下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，笑得眉眼弯弯，“早上的沙滩凉，总不能让你，直接坐下去。”

    冰旋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两个人之间，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
    谁都没有再说话，只是并肩望着远处那条海与天的界线。

    渐渐地，那片鱼肚白，开始被染上颜色。

    先是极淡的一抹粉，顺着天际线，一点点洇开；接着，粉色里透出橙，透出金，像有人在海的尽头，悄悄点燃了一簇火。那簇火越烧越旺，把半边天，都染成了绚烂的暖色调。

    然后，太阳，露出了一小弧边。

    金色的光，瞬间刺破海面，一道长长的、颤动的金红色光带，从海天相接处，一直铺到他们脚下的沙滩上，仿佛只要伸出手，就能触到。

    “出来了。”周助轻声说。

    冰旋没有应声。

    她凝望着那轮正从海里，一点一点升腾起来的朝阳，墨黑色的眸子里，盛满了跳动的金光。

    她打过太多场清晨的比赛，见过太多次不同城市的日出。可她从没有哪一次，像此刻这样，心无旁骛地，只陪着一个人，安安静静地，看完一整轮日出。

    赛场上的日出，是用来计时、用来热身、用来提醒她新一场鏖战又要开始的。

    而眼前这一轮，什么都不用她做。

    它只是，很美。

    “在想什么？”周助侧过头看她。晨光落在他脸上，把他素来白皙的肤色，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。

    “在想，”冰旋望着那轮越升越高的太阳，声音很轻，“我好像，很久没有这样，看过一次日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