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边，和他们来时一样安静。潮水退得很远，露出大片湿润的、泛着晨光的沙滩。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，一阵阵地，迎面吹来，把两个人的衣角和发丝，都吹得向同一个方向，轻轻扬起。

    谁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们就那样并肩走着，踩着彼此错落的影子，听着那一声声仿佛亘古不变的浪。

    这两天，实在太短了。

    短得像一场偷来的时光。他们一起看过日出，逛过小镇，吃过最鲜甜的海鲜粥和最古怪的芥末冰淇淋，在月光下的沙滩上打闹，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，紧紧握住过彼此的手。

    可再短，它也是真实的。

    真实到，足以支撑着他们，去面对接下来那段，各自跋涉的、漫长的路。

    “在想什么？”周助先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在想，”冰旋望着远处那片泛着金鳞的海，声音很平静，“下次再这样一起看海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”

    周助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不会太久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我查过新赛季的赛程表了。”周助侧过头看她，晨光落在他脸上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，盛着清晰的、笃定的光，“下一站公开赛，在临海的另一座城市。青学，报名了。”

    冰旋的心，轻轻一动。

    “魔鹰，”她缓缓接道，“也会去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着，几乎同时，从对方眸中，看见了答案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”周助笑了，那笑容里，有不舍，却更多的，是一种明亮的期待，“用不了多久，我们就会再见的。”

    “在赛场上。”

    “在赛场上。”冰旋重复了一遍，唇角，也不自觉地，扬了起来。

    原本沉甸甸的离别，因为这个确凿的约定，仿佛一下子，轻了许多。

    车站不大，是临海小镇上那种老旧的候车小站。青学返程的大巴，就停在站前的空地上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旅客，在往车上放行李。

    周助这一趟，是独自来，也要独自走。

    他和青学的大部队错开了行程，如今要坐这辆大巴，先到附近的城市，再转车回去。

    站在车门前，他回过身，看向冰旋。

    “就送到这儿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冰旋点头，“路上小心。到了，给我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仙人掌，”她顿了顿，还是没忍住，又叮嘱了一句，“别闷着它，也别浇太多水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周助忍着笑，一一应下，“通风，少水，多晒太阳。我都记着呢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，像是要把她此刻站在晨光里、身后是整片大海的样子，再一次，牢牢地刻进心里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，他才向前一步，伸出手，轻轻地，抱了她一下。

    那个拥抱很短，也很克制。

    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前，他甚至没有抱得太紧，只是用手臂，虚虚地环住她的肩，把下颌，极轻地，抵在她的发顶，停留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照顾好自己。”他在她耳边，低声说，“训练别太拼，饭要按时吃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是。”冰旋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，声音很轻，“别总由着性子，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周助低低地笑了，胸腔的震动，透过相贴的衣衫，清晰地传过来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