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养不死的。”周助头也不抬，语气笃定，“我答应过你，要让它开花的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冲她晃了晃手机。

    “等它开花那天，我第一时间，发给你。”

    窗外，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，海边的灯火，次第亮起。

    两人在甜品店坐了很久，说了很多话。说各自队里那些不省心的队员，说下一站可能的赛程，说喜欢的网球，说那些彼此缺席过的、漫长的岁月。

    也说到了明天。

    “明天早上，”冰旋搅着杯子里渐渐融化的雪葩，忽然开口，“我送你。”

    周助看着她，没有拒绝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她不是那种，会因为怕难过，就躲开离别的人。

    她是冰旋。

    她会坦坦荡荡地，送他走，就像她会坦坦荡荡地，等他回来一样。

    夜更深了。

    两人走出甜品店，最后一次，并肩走在这片洒满月光的沙滩上。

    明天这个时候，这片海边，就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，和几天前那种空荡荡的等待，已经全然不同。

    因为她的包里，多了一枚会随风轻响的贝壳风铃；他的行囊里，多了一盆顶着花苞、叫做“小旋”的仙人球；而他们彼此的心里，都多了一个，关于下一片赛场、下一次重逢的，确凿无疑的约定。

    潮水涌上来，又退下去。

    月光把两道并肩的影子，拉得很长，很长。

    离别的那天，天还没亮，冰旋就醒了。

    她睁着眼，在黑暗里躺了几秒，听见窗外那阵熟悉的、永不停歇的浪声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今天，是他要走的日子。

    也是她，该回去的日子。

    她没有赖床，起身，洗漱，换上了来时的那身衣服。墨黑色的长发重新束成利落的高马尾，镜子里那个少女，眉眼间的清冷，一点一点，回到了她身上。

    仿佛前两日那个会为一勺冰淇淋呛到、会在月光下被逗得耳根通红的人，只是一场短暂的、温柔的梦。

    可她低头，看见包上挂着的那枚贝壳风铃，正随着开窗灌进来的海风，轻轻晃动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
    梦又变得真切起来。

    她拿起手机，给周助发了条消息。

    “楼下。”

    等她拎着简单的行李下楼时，周助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她了。

    他换回了一身干净的浅色衣衫，手里拎着他那个不大的旅行袋，而旅行袋最外层、最稳妥的位置，小心翼翼地，固定着那盆小小的仙人掌。那颗顶着嫩黄花苞的仙人球，被他用软布裹了半截，只露出翠绿的球体和花苞，像被供着的什么稀世珍宝。

    冰旋的目光，在那盆仙人掌上，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你还真把它，当祖宗供着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那当然。”周助答得理直气壮，低头，温柔地看了那盆小东西一眼，“这可是小旋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冰旋决定，放弃在这个名字上，和他做无谓的争执，“再叫，我收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晚了。”周助笑得眉眼弯弯，把旅行袋往身后一护，“送出去的东西，哪有要回去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两人没有急着去车站。

    他们沿着海岸线，慢慢地，走了最后一段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