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罗骏的得分，九成集中在前三拍。”冰旋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身边的凌飒听得见，“拖过六拍，他的非受迫性失误，是得分的三倍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方霖，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看着场上那个正低头挨训的瘦高身影。

    “他没有自己的战术。罗骏往哪儿打，他就往哪儿补，罗骏一乱，他就废了。”

    凌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，恰好看见罗骏把球拍往地上一顿，冲方霖吼了句什么。

    方霖缩着脖子，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”凌飒轻声接道，“沈析要做的，不是打赢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是拆开他们。”冰旋说。

    场上，江彻已经拿起了第二分的球。

    他的打法，和罗骏正好是两个极端。

    没有怒吼，没有挥拳，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他只是站定，抛球，挥拍，动作朴素得像训练课上的一万次重复。

    可正是这种重复，磨得人发疯。

    第二分，罗骏学乖了。

    他放弃了内角的赌博，接发时整个人压得极靠前，摆明了要抢网，要用最凶狠的方式，把丢掉的气势抢回来。

    江彻的发球，却在出拍的一瞬，变了。

    追身。

    球不偏不倚，直奔罗骏的胸口。

    压上的罗骏根本没有挥拍的空间，只能本能地竖起拍面一挡。球被挡得又高又慢，飘飘忽忽地，落向网前。

    “上网！”罗骏自己喊了一声，脚下却还在往前冲，位置已经乱了。

    网前的沈析抬眼，看了一眼那个高球。

    以他的位置，一记高压可以直接结束这一分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扣。

    他的手腕在最后一瞬收住力，拍面轻削，把球推向了罗骏和方霖两个人之间，那条双打里最致命的中线。

    “我的！”罗骏喊。

    方霖的反应，比他慢了整整一拍。

    其实那个球，离方霖更近。

    近到他只要坚定地迈出一步，正手轻挡就能救起。可他的脚步在抬起来的一瞬，听见了罗骏那声吼，就又心虚地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在双打的赛场上，迟疑半拍，就是死局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方霖的声音同时响起，又怯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两个人的拍子，在半空中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球，软绵绵地落进了网带。

    “30-0！”

    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
    不是嘲笑，是所有打过双打的人，都太熟悉这种场面了。中线球，最考验的从来不是技术，是两个人之间那一句“我的”，喊得够不够坚决。

    而对面那对搭档的“我的”，一个太急，一个太虚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吗。”冰旋说，“不是我们打赢了这一分。”

    “是他们自己，把分送了。”

    凌飒忍不住笑了一下：“沈析这球，是故意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什么时候打过无意的球？”

    第三分，罗骏终于打出了他想要的网球。

    江彻的二发给了深区，旋转不算强，罗骏等的就是这个机会。他猛地蹬地，正手全力抡圆，一记又平又快的接发，像出膛的炮弹，沿着边线，直钻江彻反手的死角。

    江彻横移到位，拍面已经挡了过去，可这一球的力量太足，这是一记实打实的好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