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骏能在潮鸣队里坐稳主攻，靠的就是这一板。角度开、力量足、出手狠，换作寻常的中学双打组合，光是这一记接发，就足以让阵脚乱上一阵。

    可惜，他今天的对手，是江彻。

    球撞在拍线上，被震得高高弹起，落回了自己半场。

    “30-15！”

    罗骏狠狠挥了一下拳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
    “看见了没有！就这么打！”他冲着方霖咆哮，“压上去！别像个木桩似的杵着！”

    方霖连忙点头，往网前挪了两步。

    可他握着球拍的手，指节都是白的。

    冰旋看着这一幕，非但不担心，反而轻轻点了点头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    “对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对了？”凌飒问。

    “他必须打出这样的球，才会继续相信力量。”冰旋的语气很淡，“让他赢这一分，他下一分，才会更用力地，往同一个陷阱里跳。”

    “沈析赛前说过，对付这种人，堵不如疏。”

    凌飒安静地听着，视线在场上两名队员之间转了一圈，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如果是你在场下做不到预判，江彻和沈析这套球，还赢得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赢得了，但会慢。”冰旋答得很快，显然这个问题她早就想过，“他们的默契，足够临场应对大部分局面。可没有提前算好的那几条球路，他们就得一分一分地试错。”

    “罗骏这种人，最怕的不是打不过。”

    “是还没开打，就被人看穿了。”

    她望着网前那个正低头整理拍线的清瘦少年，墨黑色的眼眸里，浮起一点极淡的赞许。

    “沈析做的，就是把试错的过程，提前到了赛前。”

    “他越想发力，我们就越给他能发力的错觉。”

    果然，第四分，罗骏抢得更凶了。

    他接发后直接冲网，整个人扑在网前，恨不得把每一个回球都当场扣死。

    江彻却仿佛早有预料，发球后没有退到底线，而是在中场就站住了位置。他的回球又深又转，一板接一板，全部送到罗骏最难发力的反手深区。

    一板。

    两板。

    三板。

    罗骏在网前扑了两次，都被那又深又顶的回球逼得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四板。

    五板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，开始粗重了。那种每一拳都砸在棉花上的憋屈感，顺着血管往上涌，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第六板。

    罗骏终于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在一个根本不适合进攻的位置上，强行侧身，正手狠狠地，变了一条大斜线。

    球，带着他全部的火气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江彻站在原地，甚至没有去追。

    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球落地，像在看一道早就推演出结果的算术题，终于写出了最后的答案。

    这一板变线，罗骏赌上了全部的重心。一旦失误，他没有任何补救的余地。

    而这，正是江彻一板又一板把球送进反手深区时，就等好的结局。

    然后，飞出了边线，足足半米。

    “out！”线审的旗子，毫不留情地举起。

    “40-15！”

    罗骏站在原地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盯着那个落球点，盯了整整三秒。

    六拍。

    从第三拍之后，他就再没碰到过一个能痛快发力的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