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砸在广告牌上，弹出去很远。

    那声闷响里，有愤怒，有不甘，还有一丝，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，恐慌。

    第三局，轮到江彻发球。

    如果说罗骏的发球像重炮，那江彻的发球，更像是水。

    没有惊人的时速，没有耀眼的声势，甚至连击球声都闷闷的，不够提气。可那颗球一出手，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黏糊劲，旋转足，落点深，落地后要么猛地往上蹿，要么诡异地朝侧面拐，永远落在接发人最别扭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和罗骏那种把胜负押在一拍上的赌博式发球不同，江彻的发球，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直接得分的。

    它的作用，是控制。

    控制旋转，控制落点，控制接发人脚下的节奏，让对手从接球的第一刻起，就被迫走进一套为他量身定做的相持里。然后，由网前的沈析，决定这一分，该在什么时候、什么位置结束。

    一个负责设局，一个负责收网。

    这就是这对老搭档，最让人窒息的地方。

    这种发球，不会让你接不到。

    它只会让你接得很难受。

    第一分，罗骏就领教到了。

    江彻的一发压在反手深区，上旋给得极足，球落地后直直地朝他的肩膀蹿上来。罗骏本能地侧身想抽，球却顶得他根本拉不开拍面，只能硬着头皮把球挡回去。

    回球又浅又软。

    沈析在网前等着，轻轻一拍，把球封向了方霖那一侧的空当。

    “15-0！”

    罗骏咬了咬牙。

    他知道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。发球局被破，他把账算在了对手算计自己发球上；可这一局是对手的发球局，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，又重新烧了起来。

    接不重，那就抢。

    只要扑到网前，逼他们打不出那些磨人的深球，局面就能扳回来。

    这是他能想到的，唯一的破局办法。

    底线相持，他磨不过江彻；拼算计，他更是从开局就被沈析牵着鼻子走。唯一的胜算，就是把比赛拖进自己最熟悉的节奏里，用网前凶狠的抢攻，在对手出拍之前，就把球打死。

    只要够快，再准的预判，也来不及反应。

    他坚信这一点。

    “方霖！”他低喝一声，“这一局，跟我压上去！打网前！别缩在后面！”

    方霖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想反驳，可一对上罗骏通红的双眼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，只是硬着头皮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第二分，两个人真的压了上来。

    江彻的发球刚过网，罗骏就启动了，他赌的是内角，整个人扑进发球区，想在球刚弹起的瞬间就抢攻得手。

    这个战术，不可谓不凶。

    在地区赛上，他这一手抢二发，成功率高得惊人，多少发球手被他抢得连第二个发球局都不敢往内角发。

    可惜，他今天面对的，是沈析。

    罗骏启动的那一步，沈析就已经看清了他的意图。

    抢网的人，重心全在前面，最怕的，就是过顶高球。

    双打网前，有一条铁律。

    敢扑，就要承担被过顶的风险。扑得越凶，身后的空当就越大。而一个成熟的网前组合，最擅长的，就是惩罚这种孤注一掷的扑网。

    沈析甚至不需要回头看罗骏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