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那颗不断放大的球，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
    他想起地区赛决赛，自己就是因为一个网前球没敢接，被对手直接打穿，赛后罗骏在更衣室里当着全队的面，把球拍砸在他脚边的样子。

    那一声巨响，至今还会在他的梦里出现。

    身体，比理智更诚实地，做出了选择。

    球，几乎是擦着他的拍框，飞出了边线。

    “40-0！”

    三个局点。

    全场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

    懂球的人都看出来了，这个网前的瘦高个，不是技术不行。

    是躲了。

    在千钧一发的网前对决里，他躲开了那个本可以救到的球。

    “方霖！！”罗骏的吼声，几乎是从牙缝里炸出来的，“你躲什么！那球能接！你他妈躲什么！”

    方霖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想解释，可他自己都知道，没什么好解释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上正式比赛赛场时的样子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也是这样，球一来，身体先于脑子做出躲避的动作。是教练一遍遍地喂球，一遍遍地告诉他“别怕，球打不疼你”，他才慢慢克服了那种本能。

    可那种本能，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。

    它只是被自信和信任压在了心底。而现在，连丢三局、被搭档当众怒吼、被对手反复针对，压着它的东西，一样一样地碎了。

    恐惧，便重新爬了回来。

    他就是怕了。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冰旋看着这一幕，墨黑色的眼眸里，没有半分意外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来了？”韩燃凑过来。

    “临界点。”冰旋道，“沈析赛前算过，方霖这种完全依附搭档的选手，承压能力有一个临界值。越过那个值，他在网前的第一反应，就不再是接球，而是自保。”

    韩燃皱起眉，有些不忍：“可那个方霖，看着也挺可怜的，被罗骏骂得头都抬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可怜赢不了比赛。”冰旋的声音没有半分动摇，“沈析针对他，不是因为他弱，是因为他是这场比赛里，最合理的突破口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尊重对手的方式，是全力以赴。”

    “而不是因为可怜谁，就放弃最该打的球路。”

    韩燃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队长说得对。竞技场上，留手才是最大的轻视。

    “刚才那一缩，就是信号。”

    凌飒望着场上那个浑身发抖的身影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接下来呢？”

    “接下来，”冰旋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，“沈析会让每一个球，都冲着他去。”

    “双打里，一旦有一个人开始躲球，另一个人，就要面对两个人的攻击。”

    “罗骏再强，也只有两条胳膊。”

    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，沈析在网前，平静地调整了站位。

    他不再隐藏自己的意图，而是光明正大地，向方霖那一侧，倾斜了半个身位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，是一种赤裸裸的宣告。

    这是心理战最赤裸的形态。

    没有虚晃，没有伪装，甚至谈不上什么战术欺骗。他只是把答案摆在台面上，然后笃定地，等对手自己走进那个答案里。

    因为数据告诉他，方霖躲球，不是偶然。

    是必然。

    我要打你了。

    而我知道，你会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