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分，也就是江彻的第一个局点。

    罗骏这一次没有再喊压上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，是他不敢了。方霖刚才那一缩，把他最后一点对搭档的信任，也缩没了。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，往方霖那一侧补位，想一个人，把两个人的场地都罩住。

    可双打场地，比单打宽出将近两米。

    这两米，就是为两个人设计的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，能凭一己之力，把它彻底填满。

    可怒火中烧的罗骏，偏偏想要试一试。

    他每多补一步，体能的缺口就大一分；每一次扑空，心里对搭档的怨怼，就深一层。

    这是双打的基本常识，也是最残酷的常识。

    一支成熟的双打组合，靠的从来不是两个人都有多强，而是信任。我扑网的时候，敢把整个后场交给你；你扣杀的时候，我能稳稳守住你漏出的斜线。

    可罗骏和方霖之间，那点本来就薄得可怜的信任，到这一刻，已经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罗骏每补一步，心里就多一分怨。

    方霖每漏一球，身上就多一分缩。

    一个越打越累，一个越打越怕。

    罗骏顾得了左边，顾不了右边。

    江彻的发球依旧沉稳，深区，上旋，逼得罗骏在底线疲于奔命。沈析则像一道附骨之疽，每一次截击，都精准地把球送向方霖的防区。

    第一板，方霖勉强接到了，回球下网。

    重发这一分，江彻的二发依旧又深又转。罗骏拼命侧身，正手好不容易把球抽了回去，球路却被沈析提前封死，一记轻巧的拦挡，球又一次，落向方霖的脚边。

    “接！”罗骏嘶吼。

    方霖猛地挥拍。

    在他挥拍的那一刹那，他甚至生出了一点微弱的希望。

    他想证明给罗骏看，也证明给自己看，他不是一个只会躲的废物。他能接到球，能帮上忙，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双打搭档。

    可技术上的差距，从来不是一腔勇气就能填平的。

    网前的截击，讲究的是小步调整、拍面稳定、击球点在身体前方。这些东西，需要成千上万次的喂球和对抗，才能刻进肌肉里。

    而方霖这些年在队里，习惯了站在罗骏身后，习惯了把所有难题都交出去。他从来没有真正，独自面对过网前的风雨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没有躲。

    可长期缩在后面、缺乏网前训练的代价，在这一刻暴露无遗。他的击球点偏了，拍面没有压住，球被他高高地，挑向了后场。

    过顶。

    罗骏就在网前。

    他拼了命地回身、起跳、伸展手臂，球拍指尖几乎就要碰到那颗球，可那一挑太高、太深，他的指尖最终只是徒劳地划过空气。

    球，落在他身后的底线上。

    “game，江彻、沈析！”主裁判宣布，“局分，三比零！”

    他落地的那一瞬，听见了看台上的叹息声。

    那声音不大，却像针一样，扎在他心上。

    曾几何时，在南部地区的赛场上，迎接他的从来都是欢呼。他是那里的明星，是教练口中“一个人扛起一支队”的英雄。

    可来到这片全国级的赛场，他引以为傲的一切，都成了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