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给他们任何，再受一次羞辱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江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听懂了沈析话里的意思。

    赢，是一定要赢的。可怎么赢，却藏着一支强队的分寸。穷追猛打、把已经崩溃的对手按在地上反复碾压，或许能让比分更漂亮，却不是他们要的胜利。

    速战速决，本身，就是一种尊重。

    他想起队内训练时，墨峥指导曾经说过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当对手还想赢的时候，用尽全力击败他，是尊重；可当对手已经赢不了、只是在硬撑着完成比赛的时候，干净利落地送他下场，同样是尊重。

    最伤人的，从来不是输。

    是被人像戏耍猎物一样，玩弄于股掌之间，连最后一点体面，都被无情地撕碎。

    江彻走上底线，要了两个球，把其中一个夹进短裤口袋，另一个，在手里轻轻抛接了两下。

    他抬眼，望向对面。

    罗骏站得很直，可那种直，是僵硬的、强撑出来的直。他双手握着备用拍，拍面沉沉地垂着，像只是在等一个，必须走完的流程。

    网前的方霖，则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。

    江彻深吸一口气，把球抛起。

    第一分。

    他没有发全力，却依旧把球，精准地送进了发球区最刁钻的内角，球路又低又平，带着恰到好处的侧旋。

    这记发球，罗骏接到了。

    换作前两局，他或许还会试着侧身抢攻，用一记凶狠的正手，去撞开一条生路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他只是抬手，把球软绵绵地挡了回去。

    没有角度，没有速度，甚至没有过网的高度。

    球，直直地，飞向了网前的沈析。

    沈析没有扣杀。

    他只是一个轻巧的截击，把球温柔地，放向了对方场地的另一边空档。

    罗骏离那个落点，有整整五步远。

    他甚至没有启动去追。

    球，落地。

    “15-0。”

    第二分，江彻发外角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接球的是方霖。

    他勉勉强强把球碰了回去，回球又高又飘，是一个标准的“机会球”。

    这样的球，只要网前有人，几乎等同于送分。

    沈析站在网前，高高举起了球拍。

    看台上有观众已经下意识地，等着那记干脆利落的扣杀落地。

    可他的拍面，在触球的最后一瞬，忽然一转。

    不是扣杀，是轻吊。

    球擦着网带落下，软绵绵地坠在发球区内，连第二跳都没有弹起多高。

    依旧没有人去追。

    看台上，有经验的观众，也渐渐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你发现没有，魔鹰这两个队员，明明可以扣的球，都没扣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那个高球放着不杀，反而吊短……他们是故意的吧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故意输，是故意留面子。啧啧，这才是强队啊。赢你，还不让你难看。”

    这些议论声不大，却零零散散地，飘进了罗骏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他的脸，烧了一下。

    被对手让着赢，某种程度上，比被血洗，更让他难堪。可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脾气。

    因为他心里清楚，对方让的，不是球。

    是他最后那点，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
    凌飒静静看着场内，忽然轻声说：“沈析这个人，比我想的，要软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软。”冰旋摇头，“是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