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赢两局，这场一边倒的比赛，就会彻底结束。他会用最干净利落、最短的时间，给对手，也给那个坐在地上、还没站起来的少年，一个体面的收场。这，是他们作为胜者，唯一能给、也应该给的，最后一点尊重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站在同一片场地上，中间隔着的，却不止一张球网。

    而比比分更早崩塌的，是罗骏和方霖之间，那本就摇摇欲坠的，最后一点联结。

    球拍落地的那一声脆响之后，场上的空气，仿佛凝固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看台上的议论声都低了下去，久到海风把网带吹得猎猎作响，久到主裁判已经把手从警告牌上收了回来，只是皱着眉，沉声催促比赛继续。

    潮鸣队的教练，把那把崩了线的球拍从地上捡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让罗骏回到场上，而是转头，朝着队员席的方向，要了一把备用拍。

    “接着打完。”他把球拍塞进罗骏手里，声音低沉，“不管比分是什么，打完它。这是运动员，最起码的体面。”

    备用拍的握把还有些陌生，缠胶的手感和他用惯的那一把完全不同。可他没有挑剔，只是把它握紧，又松开，再握紧。

    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，把那些翻涌到极点的情绪，一点一点，重新压回身体里。

    他今年三年级。

    这是他最后一次，以初中生的身份，站在全国级别的赛场上。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个舞台，幻想自己一战成名，被高中的强队看中，从此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。

    可现实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。

    他输了，输得很难看，还在几千人的注视下，砸了自己的球拍。

    罗骏接过球拍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他的眼眶是红的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，可那双眸子里，之前那种能烧起来的戾气，已经熄灭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。

    方霖被队友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，动作缓慢，像是在做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他甚至没有去看罗骏，只是低着头，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网前的位置。

    双打里有句老话，两个人的距离，就是心的距离。

    巅峰时期的黄金搭档，甚至不需要回头，就知道身后的人会出现在哪里。那种默契，是用成千上万次的训练和毫无保留的信任，一点点喂出来的。

    可此刻，罗骏和方霖之间的这两米，空旷得可怕。

    没有眼神的交流，没有手势的示意，甚至连发球前那句惯常的提醒，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他们站在同一片场地上，穿着同一颜色的队服，却像是两个，素不相识的人。两个人隔着两米的距离站定。

    这两米，曾经是他们搭档多年、共同守护的区域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却像隔着一道，谁也跨不过去的鸿沟。

    换边之后，轮到了江彻的发球局。

    休息椅上，沈析已经收起了平板。

    “不需要了。”他对江彻说。

    江彻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的每一分，”沈析平静地开口，“他们不会再有像样的抵抗。罗骏的攻击欲望，已经归零；方霖的网前防守意愿，也归零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要做的，是干净利落地，结束比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