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台上，短暂的寂静之后，爆发出了经久不息的掌声。这掌声，比分给胜者，更像是献给败者。献给那对从零比四十里抢回一局、又在膝盖渗血之后仍死战到最后一拍的，潮鸣队的搭档。

    网前，飞星落了地。

    他没有庆祝，而是第一时间，翻过网带，跑到了对面，和凌飒一起，一左一右，扶起了瘫坐在草地上的魏峥。

    “你的腿，”凌飒皱着眉，“先处理伤口。”

    “小伤。”魏峥摆了摆手，借着力道站起来，脸上却带着笑，他看着凌飒，又看了看飞星，郑重地伸出手，“恭喜你们。这场球，我们，心服口服。”

    四只手，在球网上方，紧紧握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“你们很强。”凌飒握着他的手，炭灰色的眼眸里，是毫不掩饰的郑重，“比我们遇到过的任何一对双打，都要强。最后那局，如果不是你的腿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如果。”魏峥打断了他，笑得坦荡，“输了就是输了。能逼得你亮出全力发球，能和你们打成这样，我们，已经没什么遗憾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正被飞星有些笨拙地安慰着的冯离，眸中，是化不开的温和。

    “倒是这小子，今天被你们钓得够呛。不过经此一战，他以后，不会再轻易被任何假动作骗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们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，他说得无比真诚。

    冯离也抬起头，眼眶还红着，却努力咧开嘴，看向飞星：“下次再打，我一定，不会再上你的当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等着。”飞星咧嘴一笑，翠绿的眼眸亮晶晶的，伸出手，在他肩上捶了一下，“说定了，下次，我可不会再让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谁要你让！”

    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，相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
    夕阳，渐渐西斜。

    金色的余晖，铺满了临海城的网球场，也为场上这四个刚刚经历过一场鏖战的身影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边。

    双打二，六比零。

    双打一，六比二。

    魔鹰中学，连下两城，大比分二比零领先。只要再拿下接下来三场单打中的任意一场，他们就将锁定胜局，挺进下一轮。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冰旋缓缓站起身。

    她望着球场上正互相搀扶着走下场地的凌飒、飞星，以及对面那对虽败犹荣的对手，墨黑色的眼眸深处，有赞许，有敬意，却也，很快重新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因为她知道，潮鸣队，不过是这次公开赛上的一块试金石。

    真正的强敌，还在前方。

    她的视线，越过一片又一片的球场，越过攒动的人群，投向了远处另一块场地。

    那里，比赛似乎也刚刚结束。

    一道深红色的身影，正被队友簇拥着，转过身，仿佛心有灵犀一般，隔着大半个赛场，遥遥地，望了过来。

    赤金色的眼眸，在夕阳下，泛着灼人的光。

    赫连曜。

    他的唇边，勾起一抹熟悉的、张扬而锋利的笑意，远远地，朝她的方向，极轻地，鼓了两下掌。

    那挑衅的意味，隔着山海，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冰旋迎着那道目光，没有回避，墨黑色的眼眸里，平静无波，却隐隐有战意，悄然升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