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析侧过头：“队长是说，只要阿烈开始怀疑‘大力出奇迹’好不好使，他的出手，就会变形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冰旋轻轻颔首，“他越想证明自己，动作就会越僵硬；动作越僵硬，那记月亮球就越容易得手。岳沉山等着的，是阿烈心态先垮的那一刻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墨黑色的眸中，却没有半分慌乱。

    “可如果阿烈能跨过这一关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往后遇到的任何一堵墙，都再也挡不住他了。”

    而场上的比分，正一步步，印证着沈析的判断。

    第三分，秦烈强压怒火，在底线和岳沉山耐心周旋，终于靠着一记角度拉开后的正手制胜分，艰难地扳回一城，三十平。

    第四分，岳沉山故技重施，又一记深不见底的月亮球，把急于上网的秦烈，逼出了一次反手高压打飞。

    四十比三十。

    潮鸣队，拿到了局点。

    这是秦烈的发球局。

    被一个自己压根没放在眼里的、“一拍制胜分都没有”的对手，在自己的发球局里，逼出了局点。

    秦烈站在发球线后，握着球的手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，能感觉到血液里那头被反复撩拨、却始终无法痛快发泄的野兽，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。

    轰他。

    狠狠地轰他。

    用你最重的球，把他和他那堵破墙，一起轰穿。

    一个声音，在他脑海里不断地咆哮。

    那是他最熟悉、也最容易让他万劫不复的声音。

    过去无数场比赛，他都听凭着这股本能行事，靠着碾压级的天赋，无往不利。天赋，掩盖了他打法里所有的粗糙与单一。

    可今天，他第一次，清清楚楚地意识到，这股本能，正在被对手当成一根绳子，一寸一寸地，套上他的脖颈。

    他甚至已经，把球抛了起来。

    可就在球拍即将触球的那一刹那，他的眼前，却毫无预兆地，闪过了一张脸。

    那是很多年前，他第一次见到千冰旋时的场景。

    那时的他，比现在还要桀骜，还要自负，坚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。他当着全队的面，把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一记高压扣杀，狠狠地砸向了那个看似清冷纤瘦的女孩。

    他以为，那一球，足以让所有人闭嘴。

    可冰旋甚至没有动。

    她只是站在原地，在球呼啸而至的刹那，轻轻巧巧地，抬手，一挡。

    他那一记倾尽全力、足以碎石裂金的扣杀，就那样，被她轻描淡写地，挡了回来，落在了他扑救不及的空当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他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过去，那天海风的味道、少女清冷的语调，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力量本身，没有错。”

    少女当时的声音，清冷，平静，却像一道惊雷，劈进了他的心里。

    “可如果你的力量，只会朝着一个地方、用一种方式宣泄，那它在真正的高手眼里，就和小孩子发脾气，没有区别。”

    球场上。

    秦烈抛起的球，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挥拍。

    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，让准备好接发的岳沉山，脚步微微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