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台上的议论声，也随之低了下去。所有人都看得出来，这个一直猛打猛冲的重炮手，在这个局点上，忽然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伸手，稳稳地，接住了那颗球。

    全场，包括对面的岳沉山，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一直静静注视着场内的冰旋，看到这一幕，墨黑色的眼眸深处，极淡地，漾开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秦烈，想起那件事了。

    他这头只会往前冲的野兽，在悬崖边上，自己，咬住了缰绳。

    秦烈握着球，站在原地，缓缓地、深深地，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
    胸口那团烧得他几乎失去理智的火，没有熄灭，却被他用这一口气，强行，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重新抬眼，看向对面那堵沉默的“墙”，浓墨般的眼眸里，暴戾的焦躁褪去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猛兽蛰伏般的、沉静而危险的光。

    “不跟你硬碰了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说了一句，嘴角，却缓缓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你的墙，不是卸力吗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倒要看看，等我不往墙上砸了，你这堵墙，还能往哪儿站。”

    海风穿过临海城的球场，带着咸咸的潮气，轻轻吹动了秦烈额前汗湿的短发。

    局点之上，这个魔鹰队最锋利的重炮手，第一次，没有立刻举起他的炮。

    他要换一种方式，来拆这堵墙了。

    一味强攻只会持续落入对方的节奏，想要破局，就必须跳出原本固定的打法，另寻突破口。

    而在他对面，一直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的岳沉山，在看清秦烈那双眸子里的变化之后，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，第一次，极轻微地，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。

    对面那个重炮手身上的气息，变了。

    之前的秦烈，像一团到处乱撞的野火，烧得很旺，却也烧得毫无章法，只要他这堵墙立在那里，那火迟早会把自己烧尽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那团火，收敛了。

    收敛成了一小簇幽蓝的、内核温度却高得惊人的火芯。

    岳沉山缓缓直起身，那双藏在短碎发下、一直低垂的眼，第一次，认认真真地抬了起来，看向网对面那个高大的身影。

    看台上的声音，一层压着一层地涌下来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真正的较量，从这一刻起，才算刚刚拉开序幕。

    秦烈重新把球，握在了手里。

    局点，三十比四十，他自己的发球局。

    换作一刻钟前，面对这样的比分，他恐怕早已经红了眼，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进这一拍，妄图用一记不讲道理的ace，把那堵墙和所有的憋闷，一起轰碎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他没有。

    他站在发球线后，脑海里，异常地清明。

    岳沉山的墙，为什么拆不掉？

    因为那堵墙，从来不需要移动。无论他轰向哪一个角，对方都能提前站好位置，用最省力的方式，把力量还给他。他越是发力，球回来得越深，他自己反而被顶得越靠后，空当，也就露得越大。

    力量撞在墙上，是弹回来的。

    那如果，他不让球，撞墙呢？

    不再单纯依靠蛮力冲击，转而用节奏变化去调动对手，逼这堵始终稳立的墙，被迫移动。

    秦烈浓墨般的眼眸里，那点幽蓝的火芯，骤然一亮。

    他想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