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来一回，又是十几拍令人窒息的高速对攻。看台上的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，可场上的两个人，谁都听不见了。他们的世界里，只剩下了那颗球，只剩下了对面那个模糊的、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身影。

    第十五拍。

    韩燃一记正手暴抽，把球拉到了最刁的角度。

    霍骁鱼跃扑救，竟又一次，把球救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还来？！”

    韩燃红着眼，强行转身，再扑。

    可就在他蹬地启动的那一瞬，他的大腿肌肉，毫无预兆地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、近乎痉挛的酸胀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，慢了。

    只是那么一丝，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迟滞。

    那颗本该被他救起的球，落在了他半步之外的草地上，轻轻弹起，滚远。

    “十五比零！”

    霍骁，先得一分。

    韩燃撑着膝盖，站在原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    汗水，已经完全浸透了他的球衣，顺着发梢、下颌，成串地往下滴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双腿的沉重，感觉到那股一直支撑着他满场飞奔的火焰，正在以一种他抓不住的速度，飞快地，往下坠。

    临界点，到了。

    比沈析预判的，还要早了半局。

    这不是他不够强，恰恰相反，是因为他太强了。

    正因为每一板都倾尽全力，每一个险球都当成赛点去救，他体能的燃烧速度，才会比任何一场正常比赛都快得多。这是一把双刃剑，锋利到能割开任何对手，也最容易，先割伤自己。

    “阿燃……”队员席上，韩燃的好友们几乎同时站了起来。飞星攥紧了拳头，满脸焦急；秦烈浓墨般的眉头，拧成了一个结。

    他们都看得出来，韩燃的脚步，已经不像开场那样轻盈了。

    沈析握着记录板的手，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“他的体能储备，比数据模型预估的，消耗得更快。”数据师的声音里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，“前两局那几次鱼跃，太伤了。他是在用职业生涯的扑救方式，去拼每一分。”

    “照这个节奏，”沈析死死盯着场上那个喘息的身影，一字一句，“他撑不过抢七。”

    凌飒侧过头，看向始终没有说话的千冰旋：“队长，要叫暂停吗？或者……提醒他改变节奏？”

    冰旋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她静静地看着场内那个即便脱力、也依旧把背挺得笔直的火红身影，墨黑色的眼眸深处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，韩燃现在面对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所有体能型、搏杀型选手，都终将面对的、最深的恐惧。

    当你的速度不再是最快，当你的力量开始流失，当你引以为傲的气势，再也无法压制住对手的时候，你，还剩下什么？

    “不。”

    良久，冰旋缓缓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坚定。

    “不要打断他。”

    队员席上一片焦灼，只有她依旧端坐不动。

    她何尝不心疼。可她比谁都清楚，有些墙，必须由选手自己撞破；有些领悟，外人说一万句，都不如他在极限处自己想通的一瞬来得深刻。

    现在的一句提醒，或许能让韩燃省下几分体力，却也可能，让他永远学不会如何独自穿越那道名为极限的关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