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地，抬起头。

    视线越过球网，越过对面那个战意熊熊的对手，他看到了队员席。

    他看到秦烈冲他用力地挥了挥拳头，那张桀骜的脸上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
    他看到凌飒、江彻、沈析、飞星，所有人都站着，所有人的视线，都一眨不眨地，凝在他的身上。

    他还看到了冰旋。

    那个永远清冷、永远笃定的身影，正静静地看着他，墨黑色的眼眸里，没有焦虑，没有担忧，只有一种他无比熟悉的、仿佛在说“我相信你”的平静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韩燃忽然懂了。

    他的火，从来就不是凭空烧起来的。

    他每一次鱼跃、每一次怒吼、每一次在绝境里爆发出的连他自己都惊讶的力量，背后，都站着这一整支，把信任交到他手里的队伍。

    他不是一个人在燃烧。

    他是带着所有人的火，在烧！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

    韩燃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随即，那笑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畅快，他猛地直起身，任由汗水从发梢甩出，那双蜜棕色的、本已黯淡下去的眼眸里，竟然，重新燃起了比开场时，还要灼亮十倍、百倍的光！

    那不是回光返照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找到了真正柴薪的、永不熄灭的燎原之火！

    “霍骁！”

    他抓起球，大步走回发球线，朝着对面，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咆哮。

    “谢了！”

    “不过，谁累趴下，还不一定呢！”

    霍骁看着他那双重新亮得惊人的眸子，先是一愣，随即，也放声狂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！好！这才对！”

    “再来！”

    接下来发生的一幕，让全场，彻底沸腾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以为，体能见底的韩燃，会就此崩盘。

    可他没有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，奇迹般地，重新变得轻快；他的挥拍，甚至比开场时，更加坚决，更加有力。他依旧在满场飞奔，依旧在鱼跃扑救，依旧在每一次得分后，发出那声震动全场的怒吼。

    可只有细心的人才能发现，他的球，变了。

    那种变化极其细微，细微到看台上的普通观众根本察觉不到。

    他依旧在满场飞奔，依旧是那个扑得最凶、吼得最响的燎原先锋。可他每一次出手的选择，却在不知不觉间，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东西。

    该发力的时候，他比谁都狠；可一旦出现不需要全力的球，他也不再傻乎乎地浪费体力，而是用最经济的方式处理，把省下来的每一分力气，都留给最致命的那一击。

    野火没有变得温和。

    它只是，终于学会了，如何烧得更久。

    他不再像开场那样，毫无章法地、一味地用蛮力对轰。他开始在最凶的进攻里，巧妙地，加入了一两拍节奏的变化；他会在连续的暴抽之后，忽然一记轻吊，逼得同样体能透支的霍骁，来回奔波；他甚至学会了，用队友们平时教他的那些他从前最不屑的“省力气”的小技巧。

    他的火，没有熄灭，反而，烧得更加聪明，更加持久。

    因为他终于明白，支撑他走到最后的，从来不是燃烧自己，而是他身后，那永远不会枯竭的、属于整个团队的力量。

    他带着所有人的信念在打，所以，他永远不会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