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那双眸子对视时，很少有人会感到压迫，却会在不知不觉间，觉得自己的一切心思、一切起伏，都被那片平静的海看得通透，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。这是一种与张扬截然相反的、内敛到极致的强大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找不到任何短板的选手。

    发球稳定，正反手均衡，网前细腻，底线扎实，体力充沛，头脑冷静。他没有岳沉山那种极致的防守，也没有霍骁那种搏命的进攻，可他把网球这项运动里的每一项技术，都打磨到了九十分以上。

    在地区赛里，他有一个绰号，叫做“九霄平潮”。

    意思是，无论你掀起多大的风浪，他都能让海面，重归平静。

    这份均衡，比任何一项极端的天赋，都更难练就。

    极致的进攻，可以靠天赋和苦练打磨；极致的防守，也可以靠专注和本能养成。可想要把正反手、网前底线、发球接发、步伐体力全都推到顶尖水准，并且让它们浑然一体、没有一处能被针对，需要的是日复一日近乎苦行僧般的打磨，和一颗永远不为胜负所动的、绝对冷静的心。

    应九霄，就是这样一个把自己活成了一整片海的人。

    “应九霄啊。”

    沈析翻开那块记得密密麻麻的记录板，深灰褐的眸子里，是难得的凝重。

    “潮鸣队，藏得最深的一张牌。”他低声对身旁的队友们说，“罗骏、魏峥、岳沉山、霍骁，这些人的资料，或多或少都能查到。可关于这位队长，我们掌握的信息，少得可怜。”

    “他前面的比赛，几乎都是六比零、六比一速胜，根本不需要拿出真本事。”沈析顿了顿，“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，他是个全能型选手，没有明显的弱点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弱点，才是最麻烦的。”凌飒接过话头，炭灰色的眸色沉静，“阿烈能靠变化调动岳沉山，阿燃能靠意志压过霍骁，可面对一个样样都在水准之上、还永远冷静的对手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。

    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对付有破绽的对手，可以攻其破绽；可面对一个滴水不漏、又不会被情绪左右的人，任何战术，都可能被他一一化解。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道低沉的声音，插了进来。

    是秦烈。

    这位刚刚还在为对手难缠而皱眉的重炮，此刻看着场内那道清冷的身影，浓墨般的眼眸里，却是毫不掩饰的、近乎狂热的笃定。

    “别人有没有弱点我不知道。”他咧嘴，“但只要是站在球网对面的，是队长，那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世上，还没有队长打不赢的球。”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几人相视一眼，那丝因为应九霄“无弱点”而升起的凝重，竟奇异地，消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场上站着的，可是冰旋。

    球场上。

    两位队长，隔着球网，遥遥相对。

    应九霄看着走到网前的冰旋，那双青灰色的眼眸里，平和的笑意，深了几分。他主动伸出手，声音温润，如海风拂面。

    “久仰，千队长。”

    “能在公开赛前的最后一场，和你打一场，是我们全队的运气。”

    冰旋伸手，与他轻轻一握。她的指尖微凉，墨黑色的眼眸，平静地，与他对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