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者说，从她打出那记回旋短球开始，这场比赛，就再也不存在什么“较量”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再用任何蛮力，也没有打出哪怕一记让人惊呼的重炮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用一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墨黑色眼眸，平静地看着对面，然后，将一颗又一颗“不合常理”的球，送到应九霄最别扭的位置。

    她用上旋把球高高吊起，逼他后退；又用下旋把球死死按在网前，逼他扑救。

    她忽而把球削得几乎不转，慢得像在散步；忽而又在触球瞬间抖出强烈的侧拐，让球在他脚边诡异地弹开。

    她甚至能精准地，把球送到他每一次转体时、球拍与身体之间那道最细微的缝隙里。

    应九霄的均衡，依旧稳固。

    他真的接住了很多球，很多次，全场都以为他要失分了，他却总能用那身扎实的功夫，奇迹般地把球救回来。

    可他再也无法，像前几局那样，让海面“重归平静”了。

    以往总能稳稳消化攻势的防守节奏，在层出不穷的变化面前，一点点碎裂。

    因为他面对的，已经不是一道道可以被抚平的浪，而是一位能随意呼风唤雨、改天换地的天。他救得回一颗球，却救不回那早已不在自己手中的，比赛的掌控权。

    他所有的应对，都成了被动的、疲于奔命的挣扎。

    平分之后的第一分，冰旋一记假动作，正手看似要抽直线，触球瞬间却切削成一记贴网短球，应九霄扑救不及，占先。

    第二分，她在底线连续三记深球把应九霄钉在原地，第四拍忽然变线，球擦着边线落地，发球局，保住。

    一比一。

    随后，是第二局。

    应九霄的发球局。

    这是他全场，发挥得最顽强的一局。他明知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，却依旧没有半分放弃，把那身均衡的技术，发挥到了极致。他甚至靠着一次大胆的上网，截击得手，拿下了自己全场、也是整场比赛的唯一一个发球局。

    那一分，应九霄打得堂堂正正，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冰旋看着那个为这一分而握拳、却依旧神色温润的对手，墨黑色的眸中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。

    她没有用任何出乎预料的“未知”去搅乱这一分。

    在应九霄打出那一记精妙上网的瞬间，她甚至给了对方，一个真正凭实力与自己正面交锋的机会。

    这是她，对一位可敬对手的，成全。

    一比二。

    这，成了应九霄，也是潮鸣队，在这场单打一里，拿到的最后一分。

    对于这一分，冰旋给得坦然，应九霄拿得也坦荡。

    强者之间的默契，往往不需要言语。她用这一分告诉对手，他十年来打磨的均衡，绝非一无是处；只要他敢在关键时刻主动求变，那片沉静的海，同样能够掀起属于自己的浪头。

    而应九霄也读懂了这份成全。

    他握了握拳，把那一拍上网的触感，牢牢地记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这是顶尖强者独有的尊重，冰旋留出博弈空间，正视对手的突破，让悬殊对局留住体面热血的高光。

    从第三局开始，冰旋的掌控，到了一种近乎艺术的境界。

    她的发球局，再没有让对手拿到超过十五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