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应九霄的每一个发球局，都成了一场单方面的、关于网球之美的演绎。她不疾不徐，像一位在自家花园里信步的主人，将旋转、节奏、落点、假动作，信手拈来，每得一分，都让看台上响起一阵情不自禁的、近乎膜拜的惊叹。

    人们这才明白，为什么，她的比赛，总会让那么多专业的选手，专程赶来观看。

    那已经不只是竞技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把网球这项运动，推向极致的，绝对的掌控，与绝对的美。

    三比一，四比一，五比一。

    比分牌上的数字，被一次次改写，却再没有任何悬念。

    应九霄输了，输得毫无脾气。

    可他的脸上，自始至终，都没有半点颓丧。他越打，眼神越亮；越到后面，他越是在每一次失分之后，由衷地为对手那一拍的精妙，而露出赞叹的笑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自己不是输给了某一记杀招。

    他是输给了一整片，他穷极十年也无法企及的天空。

    而能与这样的天空正面交手，亲身感受那种被绝对掌控笼罩的滋味，对他而言，本身就是一种，最大的幸运。

    第六局，应九霄已经无路可退的发球局。

    比分，零比三十，冰旋领先，两个赛点。

    全场，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应九霄站在发球线后，握着球，却没有立刻发出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望向对面那个清冷的身影，望着那张在夕阳余晖下、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，忽然，轻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千队长。”

    冰旋抬眸。

    “最后这两分，”应九霄笑了，青灰色的眼眸里，是一种纯粹的、卸下了所有胜负包袱的光，“能不能，让我再接一次，你真正想打的球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为了得分，也不是为了胜负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想，亲眼看看，我离那片天空，到底还有多远。”

    这番请求，近乎任性。

    可冰旋看着他那双干净的、写满了对网球最纯粹热爱的眸子，沉默了一瞬，随即，极轻地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应九霄深吸一口气，将球，发了出去。

    这一球，他同样倾尽全力，发出了自己最完美的一发，球路又深又稳，落向了冰旋的反手底角。

    而迎着这记发球，冰旋动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再用那些颠覆常理的旋转，也没有用任何假动作。

    她只是侧身后退，在球弹起到最高点的瞬间，正手引拍、转体、蹬地，将全身的力量，顺着一条最简洁、最流畅的轨迹，毫无保留地，灌注进了挥拍之中。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这一球，不快得夸张，也不刁钻得离谱。

    可它身上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气势。

    那是冰旋的“本我”之球。

    是剥离了所有技巧、所有算计之后，她对网球最本源的理解，与绝对实力的凝聚。

    球，如一道白色的流星，穿过球网，穿过应九霄早已预判、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的线路，重重地，轰在了底线最深处的死角。

    落地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旋转的花哨，没有任何节奏的欺瞒。

    就是堂堂正正的，绝对的实力。

    应九霄站在原地，甚至没有做出扑救的动作。